张明远的工牌密码?他不知道。指纹更不可能。
就在此时,控制室的门突然自动关上、锁死。通风口传来“嘶嘶”的气流声,不是出风,是抽气——室内空气在被快速抽走。
“他们想灭口!”小李冲向门,但电子锁纹丝不动。
老陈迅速翻找控制台抽屉,找到一个黑色笔记本。张明远的工作日志。最后几页潦草地写着:
“他们启动了不该启动的东西……从地下挖出来的‘那个’……说是新能源,但我觉得不对劲……”
“今天下雨了。雨是灰白色的。王工碰了一下,手开始变硬……”
“主管说要封锁消息,把我们都关在园区里。他说这是‘必要的观察期’……”
“我知道密码。如果还有人能进来,密码是:0713。这是我的结婚纪念日。如果我出不去了,请告诉我妻子,我爱她……”
老陈输入0713。屏幕提示:“请输入指纹。”
“指纹……”他扫视控制室,目光落在墙角——那里有一尊石像,穿着工程师制服,戴着眼镜,一只手伸向控制台的方向。
张明远。
老陈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抬起石像的手。石化的手指僵硬,但指纹纹理还清晰可见。他把它按在指纹识别器上。
“验证通过。请确认关闭中央通风塔?”
老陈点击确认。
整个园区震动了一下。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某个大型设备关闭。屏幕上的参数开始变化:“硅粒子浓度”缓缓下降,“时间场扭曲系数”跳动不稳。
通风口的抽气停止了。
控制室的门锁“咔哒”打开。
但屏幕弹出新的警告:“中和剂注入中……时间场稳定性下降至临界值……预计将发生局部时间乱流……”
“走!”老陈拉小李冲出控制室。
走廊在摇晃。不是地震,是某种更诡异的扭曲——墙壁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光线忽明忽暗,远处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们冲向楼梯,下到一楼,冲向通往车库的通道。
通道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们——是监控里那五个幸存者,三男两女,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混杂着恐惧和警惕。
“你们是谁?”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问,手里握着根铁棍。
“警察。”老陈亮出证件,“来调查报警电话。”
“报警电话?”一个年轻女人苦笑,“我们试过无数次了,电话根本打不出去……等等,你们是从外面进来的?”
“对。但现在可能出不去了。”老陈看着通道外,雨势在减弱,但天空开始出现诡异的色彩扭曲,像极光,“时间场要崩了。我们要在完全失控前找到出去的路。”
中年男人叫周工,是这个园区的项目经理。他告诉老陈,这一切始于一个月前,园区地下钻探时挖到了“某种发光的石头样本”。研究团队偷偷做了实验,结果引发连锁反应。
“那石头……它会扭曲周围的时间和空间。”周工声音发抖,“我们想停止实验,但公司高层不让,说这是突破性的发现。后来下雨了,灰白色的雨……第一批被淋到的人,几十秒就变成了石头。”
“为什么你们没事?”小李问。
“我们当时在地下实验室,通风系统独立。”年轻女人说,“等我们发现时,上面已经……全完了。”
老陈问:“报警电话是谁打的?”
一个一直沉默的瘦小男生举起手:“是、是我。我用实验室的旧电话线路改接了外部信号,只打通了几秒……我以为没人会来。”
“你救了我们。”老陈拍拍他肩膀,“现在,带我们去你说的‘可能出口’。”
男生叫小吴,是实习程序员。他说在挖到“发光石头”的地方,有个很深的钻孔,也许是出口。
但那个钻孔在园区最中心的实验楼地下二层,要穿过一片露天广场——雨还没完全停。
“等雨停,或者等时间场崩到一定程度,空间扭曲可能会短暂打开通路。”周工说,“但我们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样子。”
他们退回车库临时营地,等待。老陈分发随身带的压缩饼干和水,幸存者们狼吞虎咽。
期间,老陈问了最关键的问题:“你们有没有试过……碰那些石像?”
所有人都沉默了。
半晌,小吴小声说:“试过……碰了之后,会……看到一些片段。”
“片段?”
“记忆。”周工低声说,“被石化者的最后记忆。很混乱,很痛苦,但有时有信息。”
老陈走到车库入口附近的一尊石像旁——一个保安,保持着指挥车辆的手势。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石像的肩膀。
瞬间,影像碎片涌入脑海:
*大雨。灰白色。对讲机里传来尖叫:“别出去!雨会——”
*一辆车强行冲卡,车窗开着,司机探出头喊:“让我出去!我老婆要生了!”
*雨滴落在司机脸上,皮肤瞬间变灰、僵硬。车失控撞上护栏。
*保安跑过去想救人,几滴雨落在手臂上,剧痛。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从指尖开始迅速变成石头……
*最后的念头:女儿今天生日,答应要早回家的……*
影像中断。
老陈收回手,手臂上起了层鸡皮疙瘩。那种被活活石化的痛苦和绝望,太过真实。
“他们……还活着吗?”小李颤声问。
“意识可能以某种形式残留在石化组织里。”周工说,“但身体机能完全停止。算是……活着的石头。”
雨渐渐停了。
不是自然停歇,而是雨滴悬浮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开始倒流——一滴滴灰白色的水珠从地面、从石像表面、从各处升起,飞向天空,汇入云层。
天空的色彩扭曲更加剧烈,像打翻的调色盘。
“时间场要崩了。”周工盯着仪器读数,“空间结构会暂时重组……机会只有一次。”
“走!”老陈带头冲出车库。
园区景象变得光怪陆离:建筑物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扭曲变形,道路折叠交错,石像群时隐时现。有时走过一个转角,会看到几分钟前的自己还在远处跑。
他们赶到实验楼,地下二层。那个钻孔还在,直径约一米,深不见底,底部泛着微弱的蓝光。
“跳下去?”小李脸色发白。
“没时间犹豫了。”老陈看到周围的墙壁开始透明化,能直接看到外面的天空——天空正在碎裂,像玻璃一样出现裂痕。
周工第一个跳了下去,身影消失在蓝光中。接着是其他人。
老陈对小吴说:“你先。”
小吴咬牙跳下。
小李看着老陈:“我们一起?”
老陈点头。两人同时跃入钻孔。
下坠的过程很漫长,又很短暂。周围是流动的色彩和无意义的噪音,像穿过一条扭曲的时光隧道。
然后,脚踩到实地。
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远处是城区的灯火。回头看,园区不见了,只有一片被警戒线围起来的空地,立着“施工禁入”的牌子。
时间显示:凌晨2点13分。从他们进入园区到现在,只过去了不到半小时。
但所有人都感觉像过了好几天。
五名幸存者瘫坐在地,哭的哭,笑的笑。
老陈掏出手机,信号满格。他立刻呼叫总部,请求增援和医疗。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那片空地。月光下,空地上似乎隐约能看到建筑的虚影,一闪而逝。
“它会再出现吗?”小李问。
“不知道。”老陈说,“但这个地方,必须永久封锁。”
几天后,调查报告出来:园区所属公司涉嫌非法实验,使用未知地外矿物样本,导致重大事故。公司高层数人被捕。那片区域被军方接管,设立永久隔离区。
五名幸存者接受了长期心理治疗。小吴最终选择转行,不再接触科技行业。
老陈上交了那份旧档案和新报告,建议成立专项调查组,研究类似“时空异常”事件。
没人知道那些石像后来怎么样了。有人说它们还在那片扭曲的空间里,保持着最后的姿势。也有人说,在某个雨夜,路过那片禁区的人,会听到石头低语的声音,诉说着未完成的承诺和来不及的爱。
老陈偶尔会梦到那个保安石像。梦里,保安终于下班回家,女儿扑过来抱住他,蛋糕上的蜡烛温暖明亮。
醒来时,窗外下着正常的雨。
他起身,给女儿盖好被子。
幸好,有些人还能回家。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