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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3章 仁寿宫之变(三)(1 / 2)

正月初二·正午·长安·隋王府

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懒洋洋地洒在隋王府的后花园里,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料峭寒意和一份莫名压抑的气氛。

隋王刘坚,身着常服,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两位身怀六甲的王妃——正妃斛律珠和侧妃独孤伽罗,在清扫过积雪的卵石小径上缓缓散步。斛律珠是北齐名将斛律光之女,性情温婉沉静,而独孤伽罗则是汉国重臣独孤信之女,聪慧果决,颇有主见。

刘坚眉头微锁,目光虽落在两位爱妻身上,心思却早已飘远。他这次奉诏携眷入京,一来是例行述职,二来也是想让久在荆北的两位王妃回京省亲,探望父皇刘璟与母妃。可到了长安才知,父皇竟在城外的仁寿宫“养病”,且病势似乎不轻,连母妃都留在宫中亲自照料。

他数次前往仁寿宫所在的天台山求见,都被父皇的亲信、殿中将军贺若敦以“陛下需要静养,不见外臣”为由,毫不客气地拒之门外,连山门都进不去。这种反常的隔绝,让他心中愈发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大事正在他视线之外悄然发生。

“殿下,仔细脚下,有薄冰。”斛律珠温柔地提醒道,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哦,好。”刘坚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心思却依旧沉重。

这时,王府长史高熲步履匆匆地从月亮门走了进来,脸色凝重,甚至来不及向两位王妃行礼,便对刘坚低声道:“殿下,请借一步说话。”

刘坚心中一紧,对两位王妃歉然道:“珠儿,伽罗,你们先回房歇息,我去去就来。”

独孤伽罗敏锐地察觉到高熲神色不对,与斛律珠对视一眼,轻轻点头,在侍女搀扶下缓步离开,但眼神中却留下一丝关切与警惕。

来到僻静的书房,屏退左右,“殿下,”高熲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臣感觉,最近这几日,长安城……恐怕将有大事发生!”

“昭玄(高熲字),何出此言?”刘坚心中一紧。

“臣方才去找擒虎,他透露,昨夜宫中正旦大宴结束后,韩观察使并未回府!而且,不只韩观察使一人,朝中多位久经战阵的宿将,如高昂、杨忠、窦毅等人,也都一夜未归,府邸皆言‘奉诏入宫未回’!” 高熲的语速越来越快。

刘坚的眉头深深锁起:“这么多军中大将同时无故失踪?绝不可能!宿卫宫禁也无需如此多人……”

“更蹊跷的还在后面,”高熲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臣多方设法打听,有守城的老卒隐约透露,昨夜子时前后,有多支马队持特殊符节,叫开城门,连夜出城去了!”

“无视宵禁,连夜出城?!” 刘坚倒吸一口凉气,背脊升起一股寒意,“他们去了哪里?为何事如此紧急?”

高熲目光灼灼,吐出自己的推断:“殿下,不止是这些宿将……连兼领宗正、枢密使的中山王(刘亮),今日也未见踪影,府上只说‘大王有要事’。臣怀疑……他们很可能都去了同一个地方——仁寿宫,天台山!”

刘坚的心猛地一沉:“都去见父皇?难道……难道是边境又有大战?安特人要反扑了吗?”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军事。

高熲缓缓摇头,脸上的凝重几乎化不开:“殿下,昨日正旦大朝贺与夜宴,陛下都未曾出席,仅由皇储代为主持……这本身已是极不寻常。臣斗胆揣测,陛下龙体……恐怕已非‘病重’所能形容,恐是……恐是沉疴难起,甚至……已经到了紧要关头。这才紧急秘密召见中山王及这些手握兵权、忠诚可靠的宿将前往……恐怕……是要安排身后之事了。” 最后几个字,高熲说得极其艰难,但意思已昭然若揭——托孤!

“不!不可能!” 刘坚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扶着书案才站稳。他想起不久前父皇信中那熟悉的、带着勉励的笔迹,信中明明说只是小恙,很快就会康复。“父皇他……他之前一直写信给我,说他身体无碍……这怎么可能……不行!我要立刻去仁寿宫!我要见父皇!” 巨大的恐慌和悲伤攫住了他,话音未落,泪水已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转身就要往门外冲去。

“殿下且慢!” 一声清冷而带着焦急的厉喝从书房门口传来。

只见侧妃独孤伽罗拉着正妃斛律珠,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独孤伽罗面色严肃,眼神锐利,她快步走进来,挡在刘坚面前,声音清晰而有力:“殿下!你身为宗王,奉诏入京述职,此刻无诏便要私自离京,你可曾想过后果?可曾将我们姐妹,将你未出世的孩子,将隋王府上下百口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斛律珠也眼眶微红,紧紧拉着刘坚的衣袖,柔声劝道:“夫君,伽罗妹妹说得对,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独孤伽罗的话如同冷水浇头,让被亲情冲昏头脑的刘坚瞬间清醒了几分。《汉律》森严,尤其对藩王入京后的行动限制极严。无诏私自离京,是重罪!轻则贬官削爵,重则废为庶人,甚至可能引发更可怕的猜忌。他刘坚从一个小小的随州刺史,凭着实打实的政绩,一步步走到荆北大都督的位置,手握数万精兵,掌管荆北数百万百姓的民生,其中的艰辛与风险,他自己最清楚。这一步若踏错,多年奋斗可能尽付东流,甚至累及家小。

但是……那是他的父皇啊!那个从小教导他、对他寄予厚望、在他心中如山岳般巍峨的父亲!若父皇真的危在旦夕,他这为人子者,却因顾忌自身前程而犹豫不前,甚至可能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他将来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有何面目去见母妃和兄弟?

两种念头在他心中激烈交锋,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最终,骨肉亲情与为人子的孝道,压过了对权位的眷恋与对律法的恐惧。他转身,看着独孤伽罗,眼中含泪,声音哽咽却坚定:“伽罗,珠儿……我明白你们的担心。但那是我的父皇!他此刻可能生命垂危,生死悬于一线!我问你,伽罗,若今日是丈人(独孤信)病重垂危,命在旦夕,你还能如此冷静地劝我遵守律法,坐在府中等待吗?”

独孤伽罗闻言,娇躯微微一震。她与刘坚夫妻多年,深知他外柔内刚,一旦下定决心,便极难更改。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她知道再以利害相劝已是徒劳。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斛律珠的手,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决断:“夫君,孝乃人伦大节,我岂是那等不近人情、阻拦你尽孝之人?我方才所言,是怕你关心则乱,莽撞行事,反遭不测!你孤身一人,从此地到仁寿宫,百余里路,如今京畿形势不明,若途中真有万一,你让我们姐妹,还有我们腹中的骨肉,日后依靠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