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坚被她问住,一时语塞:“那……那你说该如何?”
独孤伽罗思路清晰,迅速说道:“既然宗正中山王不在京中,按律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请命离京。但法理不外乎人情,更重紧急避险。高长史!”她转向高熲,“可否请你立刻前往中书省,寻高相国,将殿下欲往仁寿宫探视陛下的急情先行备案说明?言明事出紧急,待中山王回京或陛下有明旨后,再补全手续。如此,至少事后有个说法,不至被定为‘擅离’。”
高熲眼睛一亮:“王妃此议甚好!家父明理,或可体谅。”
她又看向刘坚:“夫君,我和姐姐这就各自回娘家一趟。我回独孤府,姐姐回斛律府,向父兄陈明情况,恳请他们调拨府中最精锐可靠的亲卫家将,护送你前往仁寿宫。有这两府家兵护送,路上安全可保无虞,也可彰显此行纯为孝心,并无他意。你看这样,是否稳妥些?”
高熲也连忙以朋友身份劝道:“金士(刘坚字),弟妹思虑周详!事急则缓,事缓则圆。此刻冲动,非但于事无补,反可能落入他人彀中。还请暂息雷霆,听弟妹安排吧。”
刘坚看着妻子冷静而关切的面容,又看看好友高熲,知道他们所言才是稳妥之道。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焦灼,点头道:“好!就依你们!伽罗,珠儿,你们速去速回,路上小心。昭玄,你即刻去高相府。我这就去准备马匹和必需物品。”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威震荆北的大都督,只是一个心急如焚、渴望见到父亲的儿子。
---
与此同时,雍王府内。
气氛与隋王府的焦灼担忧截然不同,充满了一种躁动不安的野心与阴谋的气息。
刘昇正在暖阁里急躁地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他的谋士陆通垂手站在一旁,眼神闪烁。
“陆先生!你确定消息没错?祖珽那个奸贼好真的去了刘济府上?然后老三就开始集结府兵了?” 刘昇猛地停步,盯着陆通,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陆通肯定地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煽动:“千真万确,殿下。我们的人看得清清楚楚。赵王府后角门进出频繁,多了不少生面孔的健仆,府内隐隐有甲胄摩擦之声。定是祖珽带去了什么紧要消息,赵王才会如此反应。”
“老三他想干什么?” 刘昇又惊又怒,拳头捏得咯咯响,“父皇病重,若有不测……他这是想抢先一步去仁寿宫表现孝心,还是另有所图?”
陆通阴恻恻地一笑:“殿下,不管赵王意图如何,他此刻集结力量,目标必是仁寿宫无疑。绝不能让他在这个关键时刻,抢在殿下前面见到陛下!”
刘昇急道:“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也立刻点齐人马冲过去吗?”
陆通早已成竹在胸,他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硬闯非上策,且容易落人口实。为今之计,我们只需设法‘拦截’赵王,让他去不成仁寿宫即可。”
“拦截?怎么拦截?”刘昇追问。
“赵王府卫不过五百之数,他若要秘密急速离京,所带人手必不会多,最多百人,且会选择夜间或交接班的混乱时分。”陆通分析道,“我们只需在他出城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关卡,以‘稽查盗匪’或‘演练宵禁’为名,将其车队拦下,拖延时间。只要拖到……仁寿宫那边尘埃落定,他便是有通天的消息,也晚了!”
刘昇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眉:“长安九门,他若从其他门走呢?我们总不能每个门都派人吧?”
陆通得意地笑了,声音压得更低:“殿下放心,臣已料定,他必走北门!高氏兄弟早年对北门守将高涵曾有恩惠,此事他们自以为做得隐蔽,却早已被臣探查得知。而这高涵,最近正好轮值夜班,戍守北门。赵王若要趁夜悄然而出,利用城门守卫交接时的短暂混乱和‘自己人’行方便,北门是最佳选择!”
刘昇听罢,在屋中又快速踱了几步,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拦截?拖延?这固然稳妥,但……万一老三不顾一切硬闯呢?
一个更狠绝、更一劳永逸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凶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话语:“不……不够!只是拦截,太被动了!陆先生,我要的不是拦下他……我要他死!”
陆通闻言,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刘昇如此狠辣果决。但随即,他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巨大的机遇。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低声音,带着赞许与怂恿:“殿下……英明!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既然赵王有心争位,便是殿下大业的绊脚石!”
刘昇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还有两个时辰,我这就去东宫调集卫士。陆先生,具体如何安排,就全拜托你了!务必干净利落!”
“臣,领命!定不负殿下所托!”陆通躬身,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刘昇看着陆通领命而去的背影,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被一种混合着恐惧、兴奋和孤注一掷的疯狂所取代。那个至尊的位置,仿佛已经在他眼前散发着诱人而血腥的光芒。
长安城的雪,即将被阴谋与杀戮所浸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