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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6章 仁寿宫之变(六)(1 / 2)

正月初二·清晨·天台山仁寿宫

山间清晨的寒意被仁寿宫汤泉殿内氤氲的热气驱散。刘璟只穿着简单的常服,坐在一张摆满了精致早膳的圆桌主位上,神情平静,目光却似乎穿过殿门,望向更远的地方。

他在等人。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宫的宁静。殿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高昂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哭腔率先冲了进来:

“大哥!大哥!我们来了!你可千万要挺住啊!” 高昂满脸焦急,眼圈泛红,身后紧跟着同样面色凝重的杨忠,以及窦毅、李穆、李远等十几位身经百战、此刻却都带着慌乱之色的汉军大将。他们显然是连夜疾驰而来,甲胄未卸,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晨露和寒意。

然而,当他们冲进温暖如春的殿内,看到的却是刘璟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脸色虽不如往日红润,略显清减,但眼神明亮,气息平稳,哪里有一丝“病危”的模样?

场面瞬间凝固,尴尬得几乎能听到雪花落地的声音。

高昂举在半空准备扑过去的手僵住了,脸上的悲切表情还没完全收回去,混合着惊愕,显得有些滑稽。他眨了眨眼,使劲揉了揉,确认自己没看错,这才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大……大哥?你……你不是不行了吗?怎么……”

刘璟看着这群肝胆相照的老兄弟,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带着几分促狭:“谁说老子不行了?哪个混账传的谣?老子不过是前阵子感染了风寒,两个月前就好利索了。”

杨忠心思更细,他压下心中的疑惑和松了口气的感觉,上前一步,皱眉问道:“大哥,既然无恙,为何不回长安宫中主持朝政?昨晚宫宴,分明有内侍悄悄告知我等,说‘帝有恙,速去仁寿宫’,我等这才……” 他环视了一下身后的众将,大家都是一脸不解。

刘璟没有直接回答杨忠的问题,只是微笑着伸手示意,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兄弟们一路疾行上百里,鞍马劳顿,都饿了吧?我让人备了些粗茶淡饭,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这些老饕的胃口。都别站着了,过来坐下,边吃边聊。”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疑虑重重,但刘璟发话,他们还是依言纷纷落座。只是气氛依旧有些拘谨,甚至带着几分不自然。上一次他们这样毫无顾忌地与刘璟围坐一桌、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那时,刘璟还是汉王,是他们的大哥、主公,而非如今高居九重、威严深重的皇帝。

刘璟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他拿起面前温好的酒壶,亲自为身边的几位老兄弟斟满,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而又因岁月和战火雕刻出沧桑痕迹的面孔,语气中充满了感慨:

“兄弟们,仔细算算,上次咱们这样围坐一桌,毫无顾忌地喝酒谈天,怕是有……二十多年了吧?一晃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这些年,我坐在那个位置上,看着兄弟们在外征战、戍边、打理一方,聚少离多,有些事……或许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心里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大家。”

众将闻言,连忙起身,纷纷举杯,窦毅率先说道:“陛下言重了!陛下为国事宵衣旰食,操劳天下,岂能在我等这些粗人身上消磨心神?我等能得陛下信重,各展所长,已是天大的福分,唯有感激!”

“是啊陛下!”

“窦将军说得对!”

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着,语气真诚。

刘璟与他们共同饮尽一杯,放下酒杯,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今天这里没有陛下,只有当年起兵时的兄弟。我刘璟,虽说出身帝胄,但到了我这一辈,早已是白身一个,无尺寸之功,无立锥之地。我能有今日,坐在这里,离不开当年兄弟们不畏生死、鼎力相助!这杯酒,敬诸位兄弟!”

这番话勾起了所有人尘封的记忆,想起了那些金戈铁马、生死与共的岁月。众人心中激荡,再次与刘璟对饮一杯,殿内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一些,多了几分往昔的豪情。

然而,刘璟接下来的话,却如同平地惊雷,让刚刚热络起来的气氛瞬间再次冻结。

他缓缓放下酒杯,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今天叫大家来,除了聚一聚,还有一件事要宣布。我……决定退位。”

“什么?!” 高昂第一个跳了起来,椅子都被他带倒了,他瞪圆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哥!你这皇帝做得好好的!天下太平,四方宾服,为什么要退位?!是不是……是不是有人逼你?你告诉我,老子去砍了他!” 他情绪激动,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杨忠虽然也震惊无比,但他比高昂沉稳,一把拉住高昂,沉声对刘璟说道:“大哥,此事非同小可!可是遇到了什么难言的困境?或是朝中有人作梗?若有不便之处,大哥只需一声令下,水里火里,兄弟们绝无二话!”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在寻找可能的“奸臣”。

其他将领也纷纷起身,激动地表示:“陛下!万万不可啊!”

“何人敢有异心?臣等誓死扞卫陛下!”

“陛下但有吩咐,臣等万死不辞!”

刘璟看着这群情激愤的兄弟们,心中温暖,又有些无奈。他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复杂而释然的笑容:“都坐下,坐下。你们他娘的,先别这么激动,听我把话说完。”

他示意众人安静,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这个皇帝……我坐了快二十年了。坐得太久,太累,累得……有时候照镜子,都快不认识自己了。每天面对的是堆积如山的奏章,是错综复杂的朝局,是无休无止的权衡与算计。”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深切的怀念,“可每当我回忆过去,最让我开心、最觉痛快的日子,不是登基大典,不是接受万国来朝,而是当年和兄弟们挤在军帐里,围着火堆,喝着劣酒,啃着干粮,吹牛聊天,骂娘打架……那时候,天高地阔,心里也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