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妮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看着菲尔曼，眼中满是同情。“自从听说了爱可菲在灰河掌厨，她就变得越来越严苛了…不管是做什么料理，都会被她一顿批评。”
菲尔曼的脑海中，莎凡娜冰冷的声音和画面不断浮现，他痛苦地复述着那段经历。
“……你这道料理简直脏了这个盘子！拿去倒掉！”
“然后要求我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做…但永远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满意。”
“……重做！…重做！…重做！”
莫妮卡接着说：“结果每重做一次，就会再被批评一次…”
“……再这样就给我滚出厨房！”
菲尔曼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现在…好像只要碰到厨具，耳边就会不由自主地响起她的声音！”
“呜哇…这么严重吗！”派蒙躲在荧的身后，小声惊呼。
左钰的目光落在菲尔曼身上，他的眼瞳深处，无数金色的符文如星河般流转。“心灵探查。”他轻声念道，随即对众人解释：“莎凡娜的话语在他的精神里形成了一道诅咒，一道自我否定的枷锁。每当他想重新拿起厨刀，这道枷锁就会被触发，让他从心底里相信自己是无能的，从而引发身体的不受控制。”
菲尔曼绝望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左钰的话语印证了他最深的恐惧。“越是想做到完美…我的手就抖得越厉害…越是害怕再失败一次…”
爱可菲看着他，眉头紧锁。“菲尔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斗志了？当初在我手下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她的话语严厉，却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既然当初不惜操劳到深夜，也想拿出完美的料理，那就说明你还是想证明自己的吧？”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菲尔曼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总感觉，那些天里，心跟手都越来越沉…越重做，就越看不到希望…”他低下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大概真像莎凡娜说的一样，我就是个没什么天赋的庸人吧…”
“老爸…”伊莱尔的眼圈红了，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
“好吧…”爱可菲叹了口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看起来你的问题，也不是简简单单要个赔偿就能解决的。”她看向菲尔曼，眼神坚定。“我会赢下这场对决。在那之后，你再去跟莎凡娜好好聊一聊吧。”
“可是，人手的问题…”菲尔曼担忧地看着她，“现在的我，可能真的帮不上什么了…”
“哼，难道你觉得少个帮手，我就会输给莎凡娜了吗？”爱可菲双手抱胸，一脸傲然，“别忘了你们俩都是我教出来的！”她扬起下巴。“就算只有一个人上场，我也能端出完美的作品！”
“呃…我…我跟娜维娅也还能再练练吧！”派蒙没什么底气地举起了小手。
“还…还有我！”伊莱尔也鼓起勇气说。
“那个…”莫妮卡在一旁小声地想说什么。
“是啊，要不然，让刺玫会贴一则紧急告示，临时招募一位帮厨？”派蒙提议道。
“那个…其实——”莫妮卡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我就是打算过来帮厨的…”
厨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爱可菲愣愣地看着她。“……”
“——你倒是早说啊！”爱可菲的喊声打破了沉默。
“这不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吗？嘿嘿…”莫妮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真的吗——谢谢莫妮卡姐姐！”伊莱尔惊喜地叫道。
“好吧…”爱可菲的表情缓和下来，“不过你现在应该还在莎凡娜手下工作吧？就这么跑来我们这边，以后的工作会不会有麻烦？”
“没事的，我已经想明白啦。”莫妮卡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继续待在现在的莎凡娜手下，说不定下一个菲尔曼就是我自己…”
菲尔曼听到这话，愧疚地低下了头。“唉…”
“与其忍气吞声，不如看看有没有转机！”莫妮卡握紧了拳头，“要是这场对决，能让莎凡娜悔过自新…那她应该也不会为难我吧！”
“但愿如此…”荧轻声说。
“没想到第三人居然就这么凑齐了，还真有点意外…”派蒙绕着莫妮卡飞了一圈，“不过莫妮卡也是专业的厨师了，这下对决就万无一失了吧！”
“好！那就这么定了！”娜维娅拍了拍手，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为了庆祝你们组队成功…就来提前办一场庆功宴吧！刺玫会请客！”
爱可菲立刻警觉起来：“刺玫会请客…等等，那不就是我来做吗？”
“哈哈，我之前就答应过荧要来灰河吃大餐…你们也期待很久了吧？”娜维娅俏皮地眨了眨眼。
“大餐！大餐！”派蒙立刻欢呼起来。
荧也笑着说：“我也来帮忙做吧。”她看向爱可菲。“就当是对决前的磨合。”
“好吧，既然都这么说了…”爱可菲看着斗志满满的众人，嘴角也忍不住上扬，“那我就拿出点真本事吧！”
爱可菲用一顿丰盛的料理招待了大家。厨房里，荧与爱可菲并肩而立，刀光与锅铲的交响乐此起彼伏。
“哦哦…你这个点子还不错嘛…”爱可菲看着荧将日落果的果酱巧妙地融入肉汁中，眼前一亮，“不对不对！这里还能再完美点吧！用虹彩蔷薇的花蜜代替糖，香气会更有层次！”
荧听从她的建议，稍作调整，菜品的香气果然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左钰站在一旁，偶尔开口指点：“荧，那块鸟肉的筋膜需要用更高的温度瞬间封锁，才能锁住肉汁。爱可菲，你那道汤的香料比例可以微调，罗勒的量减少一成，百里香增加半成，风味会更和谐。”
两人都惊讶于他精准的判断，却又觉得理所当然。在三人的默契配合下，一道道精美的料理被端上餐桌。
被夸了很久也学到了很多…时间过得出乎意料的快。
夜深了，派蒙和娜维娅早已吃得心满意足，在一旁打着饱嗝。荧收拾完厨房，看到爱可菲正独自坐在角落，借着灯光看着什么。
“你在看什么？”荧走过去，轻声问道。
“啊…没什么，只是《德波大秘典》的原本。”爱可菲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困惑。
“我想看看…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我没注意到的东西，才让莎凡娜这么记挂。”她翻动着泛黄的书页。“可是我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来…上面不是随手记下的菜谱就是冒险中的流水账，还大半都是缺损的！”
“我交给她的抄本不仅完善了这些菜谱，还加上了独家的心得跟注释…怎么想都比这本老古董实用得多吧？”
荧想了想，说：“她惦记的东西…”
“不是主厨的荣誉吗？”
“或许真的是吧…”爱可菲叹了口气，“但我还是有点难以想象，当初那个莎凡娜，会为了一个头衔闹到这种地步…”
“……她是你朋友吗？”荧问。
“是…或者说，我一直以为是吧。”爱可菲的眼神有些落寞，“虽然有些腼腆，但待人接物都很细心，即使有什么小问题，提醒一下也很快能改正，不断精进自己的厨艺…”
“所以…我才推荐了她来接任德波大饭店的主厨，却没想到会让菲尔曼他们受这么多苦。”
“你是觉得…自己也有责任？”
爱可菲沉默了片刻。“……”
“……咳！不能说没有吧，毕竟是我全力举荐的…”她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想到她说不定还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心情就更加复杂了…”
“唉，当初写下《德波大秘典》的莫德斯特，难不成也是这种心情吗？”
“说起这位莫德斯特…”荧对这个名字产生了兴趣，“之前说他跟谁分道扬镳了？”
“嗯，是跟他曾经的好友，德波餐馆的另一位创始人，萨维利。”爱可菲缓缓道来。
“据说在莫德斯特推出德波大蛋糕、被冠上「天才」之名之后，越来越受人追捧…但萨维利却与他渐行渐远。”
“跟每次推出新品都大获成功的莫德斯特不同，萨维利的料理之路相当坎坷，屡屡碰壁。”
“莫德斯特被各路名流邀请，与萨维利探讨料理的时间越来越少。”
“萨维利被世人议论纷纷，和莫德斯特也越来越话不投机…”
“那最后他们怎么了？”
“……结局来得很突然。年纪轻轻的「天才」，突然暴病身亡。”爱可菲的声音低沉下来。
“他们既没来得及和好，也没来得及决裂，就这么迎来了尾声。”
“还有一种传言…说是萨维利因为嫉妒，害死了想找他和好的莫德斯特…”
“……！”荧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真的吗？”
“只是一则传得比较广的流言而已。”爱可菲摇了摇头，“起码枫丹廷的历史里，应该没有萨维利被定罪的记录。”
左钰拿起那本《德波大秘典》，指尖轻轻拂过封面，闭上了眼睛。一道凡人无法察觉的时光波纹从他指尖散开，渗入书页之中。“往事回响。”
他睁开眼，对两人说：“这本书里残留的情绪，更多的是遗憾和孤独，而不是嫉妒与仇恨。萨维利的痛苦，源于他追不上挚友的脚步，也无法忍受被天才的光芒所笼罩的阴影。而莫德斯特的悲伤，在于他赢得了世界，却失去了唯一能与他分享最初梦想的伙伴。那则流言，只是世人对天才陨落的庸俗想象罢了。”
爱可菲怔怔地看着左钰，又看了看手中的秘典，仿佛第一次认识这本古老的书。
“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也没办法追查…”她喃喃道，“我们能做的，就只有不让「现在」变得更糟。”
她重新抬起头，眼中燃起了斗志。“所以——明天的对决一定要赢！哪怕是用强迫的，也要让她好好跟我们坦白，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荧看着她，点了点头。“有我在，你放心。”
派蒙不知何时醒了，飞了过来，也跟着说：“有你在，我放心。”
“哦？这么有自信？”爱可菲看着她们，笑了起来，“…那我就期待一下你明天的发挥吧。”
左钰三人在灰河里纳维亚专门给他们留的房子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对决即将开始，三人准备出发。
“终于到对决的时候了——现在就去德波大饭店吧！”派蒙在空中兴奋地挥舞着小拳头。
三人走出住所，枫丹廷的街道上已经比往常热闹了不少。人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话题都围绕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听说了吗！爱可菲要回来参加料理对决啦！”一个路过的市民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激动。
另一个立刻接话：“爱可菲的料理对决！这可不能错过！我得赶紧去占个好位置！”
“不过…对手居然敢挑战爱可菲…胆子也太大了。”
这些议论声飘进耳朵里，派蒙更加期待了。
当他们抵达德波大饭店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饭店经理瓦纳格姆正站在台阶上，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各位莅临本次料理对决现场！”瓦纳格姆洪亮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爱可菲已经站在了临时搭建的料理台前，她的表情很严肃。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那本古旧的手记，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莎凡娜，你要的《德波大秘典》原本，我已经带来了。”
莎凡娜站在另一侧的料理台，她看了一眼那本手记，又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爱可菲身后的莫妮卡。
“……莫妮卡…哼。”她发出一声冷哼。
莫妮卡被她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唔…”
瓦纳格姆清了清嗓子，继续宣布规则：“为了确保公平，这次对决会以双盲测试的形式进行。完成的料理将送入后厨做上标记。”
“双方的标识藏在餐盘下方。直到评委们吃完料理、翻转餐盘之前，谁都不知道哪道料理是哪位选手完成的。”
评委席上坐着几位熟悉的面孔。
一位名叫爱洛依丝的评议员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地说：“……作为评议员，我会公正地评价所有料理。”
昨天那位客人雷诺德也坐在那里，显得非常兴奋：“没想到昨天被打扰用餐的补偿，居然是受邀成为对决评委！这下还真是值回饭钱了！”
瓦纳格姆看了一眼双方，见她们都已准备就绪，便高高举起了手。
“双方选手已经就位，那么我宣布！德波大饭店特别料理对决——正式开始！”
随着他话音落下，两边的厨师都立刻行动起来。
“莫妮卡、旅行者，打起精神，一起上吧！”爱可菲沉声说道。
“阿尔方斯、加斯帕德，手脚利落点，别给我丢脸！”莎凡娜也对她的帮厨下达了命令。
“嚯嚯——双方主厨一上来就剑拔弩张呢！现场的氛围已经比烤炉还要炙热！”瓦纳格-姆在一旁激情解说。
荧和莫妮卡在爱可菲的指挥下，迅速处理着食材。荧的刀功精准而稳定，每一片水果都厚薄均匀。莫妮卡虽然还有些紧张，但在爱可菲的鼓励下，也逐渐找到了节奏。
“原料已经足够了…完成调和吧。”爱可菲看着处理好的食材，点了点头。
第一层蛋糕的调味开始了。
“加入风味物质使风味趋向平衡，至少添加1份「果香风味物质」，至少添加1份「花香风味物质」。”爱可菲念着要求，同时指导着荧和莫妮卡。
“加油啊——爱可菲！旅行者！”娜维娅在场下大声助威。
荧拿起一瓶风味物质，小心地滴入碗中。左钰在一旁看着，提醒道：“荧，这种物质的分子结构比较活泼，先加入会让它的风味在后续步骤中流失一部分。把它留到最后。”
荧点了点头，立刻调整了顺序。
另一边，莎凡娜的料理台前却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
“阿尔方斯！你在干什么！这一步是你这么做的吗！还不快给我重做！”莎凡娜对着她的帮厨厉声呵斥。
“是！是…”那个叫阿尔方斯的年轻厨师吓得手一抖，连忙把刚调好的酱汁倒掉。
“咦？莎凡娜队伍里似乎出现了一点状况…这会影响他们的进度吗？”瓦纳格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爱可菲也听到了，她朝那边看了一眼，眉头微蹙。
（莎凡娜…你到底在干什么？呼…算了…要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料理上…）她收回目光，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第二层蛋糕的制作很快开始。
“至少添加2份「果香风味物质」，至少添加1份「花香风味物质」。”
爱可菲的团队配合默契，荧负责精准的调味，莫妮卡则在爱可菲的指导下处理着蛋糕胚，一切井井有条。
“怎、怎么说…”派蒙看着两边的进度，紧张地小声问左钰。
左钰的目光扫过两个料理台，平静地说：“爱可菲这边很稳，每个人的动作都服务于最终的成品。莎凡娜那边，她的两个帮厨已经完全乱了方寸，他们的动作里充满了恐惧，而不是对料理的热情。莎凡娜正在用她的情绪摧毁自己的团队。”
话音未落，莎凡娜那边又传来了争吵声。
“这个调味…好像还是差了一点点啊！”帮厨加斯帕德犹豫着说。
“够了！你们这些庸才…全都放下！让我来！”莎凡娜一把推开两人，决定自己完成所有步骤。
“什么！莎凡娜选手竟然…打算靠自己一个人追赶进度？”瓦纳格姆惊讶地喊道。
爱可菲的团队已经进入了最后的环节。
“至少添加2份「果香风味物质」，至少添加2份「花香风味物质」。”
“还是爱可菲的手艺地道！”场下的客人已经开始提前欢呼。
荧看着调配好的最后一层酱汁，转头看向爱可菲。爱可菲对她点了点头。
荧伸出手，金色的光芒在掌心汇聚，她轻轻将这股力量注入蛋糕之中，蛋糕的表面瞬间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宛如星辰般的光晕。
“在此献上——「德波大蛋糕」！”爱可菲高声宣布。
“完美的协作！就像互相守望的雪翅雁群一样优雅！不愧是我们！”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时间到！两方选手，请将料理送入后厨。”瓦纳格-姆宣布道。
两份外观几乎一模一样的蛋糕被送了进去，很快又被端了出来，摆在评委面前。
“唔…光从外表上看，还真看不出是谁做的呢…“派蒙飞到桌前，仔细地打量着。
“毕竟我们做的都是同一道料理，莎凡娜再怎么说也曾是被我看好的厨师，总不会在外表方面失了水准。”爱可菲平静地说。
评委们开始品尝第一份蛋糕。
“哦…这份料理相当不错呢！”雷诺德尝了一口，立刻赞叹道。
“松软的口感，适宜的甜度…确实是能编进教材的模范！”爱洛依丝也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莎凡娜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嗯…如果用十分制来打分…那至少得有九点九分吧！”瓦纳格姆总结道，“…就是蛋糕胚的味道，跟从前比起来总感觉变了一点点…”
“欸？是吗？我都没尝出来！”雷诺德又吃了一大口。
莎凡娜听到瓦纳格姆的后半句话，不屑地“啧”了一声。
“哈哈，来试试第二份吧！嗯…还没入口就能闻到完美的清香呢！”瓦纳格姆转向第二份蛋糕。
“我有预感，这绝对是一份能送进博物馆的作品！”爱洛依丝满怀期待。
“这么厉害？——那我就开动啦！”雷诺德拿起叉子。
三位评委同时尝了一口，然后表情都僵住了。
“欸…”
“咦…”
“唔…这糖霜…是不是放得太多了？”雷诺德疑惑地问。
“调味也完全失衡了…到底是谁端上来的！”爱洛依丝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唉…看起来各位评委都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们一致认为，这份作品，实在是有失水准。”瓦纳格姆遗憾地宣布。
“呼…我还以为她有多厉害呢，原来就只有这点水平！”派蒙松了口气。
“是不是因为配合不佳？”荧猜测道，“刚刚看她一直在责怪下属…”
“……不太对劲，她再怎么失误，也不至于这样…”爱可菲的眉头紧锁，她感觉事情有些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