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说,指腹略显笨拙地拭过我眼下,力道放得极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车载香薰散着雪松的清冽,此刻却混进他袖口淡淡的皂角香,织成一张无处可逃的网。
我僵着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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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车窗,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碎金光,那些曾冰封的弧度,此刻柔软得令人心尖发颤。
他忽然叹了口气,气息拂过我额前碎发。
“那天之后,”他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只说给我听,“我摔了琴。”
我猛地抬眼。
“骗你的。”
他嘴角牵起极淡的弧度,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只是再也没拉过那几首。”
指腹仍停在我颊边,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后来出国,琴锁在柜子里,像把某种……见不得光的东西一起锁进去了。”
心脏被这句话狠狠拧紧。
我想起昨夜指腹抚过琴弦的冰凉触感,想起谱纸上晕开的墨迹。
他所有沉默的远离,所有刻意的冷淡,原来都源于那个傍晚,门外破碎的冰糖雪梨,和一句轻飘飘的“是的”。
“对不起……”
除了这句话,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发酵成更汹涌的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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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头,指尖轻轻压住我颤抖的唇。
触碰一瞬即离,却像烙铁般烫进心里。
“都过去了。”
他看着我,目光沉静,那些翻涌的痛楚与挣扎终于沉淀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手续还办吗?”
我怔住,这才想起原本的目的。
世界的齿轮仍在转动,可某些东西已经天翻地覆。
“或者,”他倾身靠近,清冽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试探,“我们先回去?有些话……不该在车里说。现在的状态,明天再来办手续吧。”
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红肿着眼睛,狼狈又脆弱。
也能看清他眼底那片温柔海域下,尚未完全平复的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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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叹息:
“好。”
他凝视我片刻,终于缓缓退开。
指尖最后在我眼角蹭了一下,带走残余的湿意。
引擎重新启动时,阳光正好落在他微红的耳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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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重新驶回别墅区时,阳光已经变得有些晃眼,在车前盖上跳跃。
来时的沉闷死寂被一种更复杂、更黏稠的空气取代。
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景致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刚才碰过的手腕皮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灼热的触感和薄茧的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