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词……是《给遐思的十七个瞬间》的歌词!是那本笔记本里,除了旋律之外,他零星写下的、我当初并未完全看清的词句!
他把它谱成了完整的歌?
用钢琴?
在他“不敢再拉”那首曲子之后?
“……第七瞬,是校庆的白裙子,你站在光里,我躲在阴影后……”
钢琴的节奏微微加快,带着一丝少年时代特有的、笨拙的悸动。
他的歌声也跟着扬起,那微哑的嗓音里竟透出几分清晰的、属于过去的青涩情愫。
我靠在门厅与客厅交界处的墙壁上,冰凉的墙面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却无法降低我脸上骤然升起的温度。
心脏像是被这歌声和旋律攥住了,一下下,沉重而滚烫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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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在唱,将那些“瞬间”一一铺陈开来。
雨天的糖果,摔破的膝盖,草莓蛋糕的甜蜜,还有……那些数着对话的忐忑,和最终那句“她讨厌我的琴声”带来的、贯穿了十个春秋的钝痛。
当唱到那一句时,钢琴的旋律明显地沉了下去,变得缓慢而滞涩,他的声音也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几乎令人心碎的克制。
但旋律没有中断。
它只是在那个低谷徘徊了片刻,便又重新扬起,像是冲破了一层无形的桎梏,变得比之前更加流畅,更加坚定,带着一种雨过天晴般的、温柔的释怀。
他唱到了最后,唱到了“第十七瞬,是此刻的重逢,冰封的河流,终于见了春踪……”
最后一个音符从他指尖和唇边落下,余韵在安静的空气里袅袅盘旋,久久不散。
琴房里没有了声音。
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耳朵,还在贪婪地捕捉着那已经消逝的旋律回响。
脸颊滚烫,眼眶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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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他走了出来,逆着客厅窗户透进的光,身影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清晰地锁住我。
他没有立刻走近,只是站在几步开外,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还残留着震惊和动容的脸。
“十年前写的词,谱是后来补的。”
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刚唱完歌的微哑,平静地陈述,“本来想……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用小提琴拉给你听。”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沉静如水。
“但现在,我觉得这样更好。”
用他十年不敢触碰的旋律,用这首为我而写、却因我而尘封的歌,用他最真实、或许不算完美却足够赤诚的嗓音,亲手打破了我们之间最后的屏障。
这比任何言语的“重新开始”,都更具分量。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
胸腔里被太多汹涌的情绪充斥着,酸涩,胀痛,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正一点点融化着那些经年累月的冰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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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我走了过来,脚步很轻,直到站定在我面前。
距离近得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和刚刚弹过钢琴后指尖残留的、极淡的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