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我的睫毛上,那里或许又沾上了湿意。
“时遐思,”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宁静,“我们,从这一秒开始。”
………………………………
他最后那句话的尾音,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我仍在颤抖的心尖上。
“从这一秒开始。”
空气仿佛都随着这句话改变了密度,变得粘稠而温热,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那片尚未平复的惊涛骇浪。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窗外渗进来的、不再刺眼的柔和天光,也映着我此刻定然慌乱又动容的倒影。
钢琴的余韵似乎还缠绕在耳际,与他刚刚低哑的歌声、与那句斩钉截铁的“重新开始”混杂在一起,在我脑海里嗡嗡作响。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目光沉静,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等待我的回应。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想说什么,却发现语言在此刻如此苍白。
十年的隔阂,冰封与误解,岂是一句“好”或“我愿意”就能轻易抹平的?
可心底那破土而出的、名为“可能”的嫩芽,又在这片刚刚解冻的土壤里疯狂滋长,带着灼人的温度。
………………………………
最终,我没有说话。
行动快于思考。
我抬起手,指尖还带着未褪的微颤,轻轻拽住了他衬衫的袖口。
布料下,是他坚实的小臂。
我没有用力,只是这样一个微小的、依赖般的触碰。
他的目光倏地一沉,像是被我这无声的动作骤然点亮,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燃烧起来。
下一秒,他反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另一只手抬起,温热的指腹再次抚上我的眼角,那里似乎又有不争气的湿意渗出。
“别哭,”他重复着车里说过的话,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某种被极力压抑的、滚烫的情绪,“遐思。”
这一次,他叫了我的名字,省略了姓氏,只有名字。
像小时候那样,又不像。里面掺杂了太多属于成年人的、复杂而深沉的东西。
我仰着头,任由他的指尖在我皮肤上留下灼热的轨迹。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了我的。
温热的呼吸交融,带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和干净的皂角香气,瞬间将我完全包裹。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他皮肤传来的温度,近到能数清他低垂的睫毛。
世界缩小到只剩下我们两人之间这方寸之地。
………………………………
“十年,”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赤裸裸的、不再掩饰的痛楚与失而复得的庆幸,“我错过了太多。”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是气音,像怕惊扰了什么。
“以后,”他顿了顿,抵着我额头的力道微微加重,“不会再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