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迟疑了一瞬,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指尖微凉,握住我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将我带离座椅。
他没有松开,就这么牵着我,走出餐厅,穿过客厅,却不是往客房的方向,也不是上楼,而是走向通往院子的玻璃门。
夜风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涌进来,吹散了室内的暖意和残留的粥米香。
院子里没有开灯,只有隔壁别墅门廊的光和稀疏的星月之光,勾勒出树木花草模糊的轮廓,以及那盆在角落里显得格外孤寂的枯败蝴蝶兰。
我们停在廊下,他依旧牵着我的手,并肩站着,望着被夜色笼罩的院子。
谁都没有先开口,寂静在彼此之间流淌,却不再令人窒息,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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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我感觉到他牵着我手的力道微微收紧。
“看那里。”
他忽然低声说,用空着的那只手指向院子角落。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那盆蝴蝶兰。
“我妈以前很喜欢,”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忽,“精心照顾了很久。后来她身体不好,顾不上,就枯了。”
我心头微涩,想起母亲也曾那样喜爱过它们。
“我回来那天看到它,就想起了你。”
他继续说,目光依旧落在那个角落,侧脸线条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觉得你也像它,看起来……需要人好好照顾。”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需要人照顾……在他眼里,我是这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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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他话锋一转,终于转过头来看我,眼眸在夜色里亮得惊人,“你不是蝴蝶兰。”
他牵起我的手,将我的掌心轻轻贴在他的胸口。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着我的掌心。
“你是砸进我这里的一颗石头,”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时遐思。沉甸甸的,硌得生疼,拿不掉,也化不了。”
掌下的心跳似乎随着他的话语加快了节奏,咚咚地撞击着我的感官。
我怔怔地看着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粗粝的比喻钉在原地。
“十年,它就在那里,”他握着我的手,力道收紧,仿佛要将那“石头”的存在感烙印进我手里,“不声不响,但每一下心跳都提醒我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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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拂着他的额发,也吹动了我耳边的碎发。
院子里虫鸣唧唧,衬得他的声音格外清晰。
“所以,”他微微倾身,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我的鼻尖,目光锁住我,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别想着逃开,或者觉得负担。”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带着薄茧的触感,有些粗糙,却奇异地安抚了我微微颤抖的指尖。
“这颗石头,我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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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瞬间,我仿佛听到了心底最后一块冰凌彻底融化的声音,潺潺流水漫过干涸的河床,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复苏感。
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上眼眶,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这种被郑重接纳、甚至被他形容为“烙印”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