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冰封,一朝春回。
汹涌的告白与泪水过后,是这样平静到近乎寻常的共处一室。
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没有迫不及待的索取。
他只是在那里,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做着他自己的事,却无声地填满了这个空间,也填满了我那颗荒芜了太久的心。
眼皮渐渐沉重起来,他翻书的声音,他平稳的呼吸,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都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意识模糊前,我仿佛听到他极轻地说了一句:
“睡吧,我在。”
声音低沉,融在暖黄的光晕和书页的沙沙声里,像一句古老的咒语,抚平了所有残存的不安。
我闭上眼睛,沉入黑甜的睡梦中。
这一次,梦里没有冰冷的栅栏,没有枯败的蝴蝶兰,只有雪松的气息,和窗外隐约的、温柔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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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一种过于安静的氛围惊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琴房的歌声,廊下的拥抱,他胸口沉稳的心跳,还有这件依旧裹在我身上、带着雪松气息的宽大开衫。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我倏地睁开眼。
天光已经大亮,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深色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带,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身旁的位置是空的,被子被掀开一角,枕头上还残留着些许凹陷的痕迹。
空气里属于他的气息淡了很多,被阳光和清晨的干净空气稀释。
他人呢?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感悄然攫住了心脏,比昨夜他冰冷的“所以呢”更甚。
昨夜的坦诚、拥抱、还有他低哑的承诺,难道……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梦醒了,他依旧是那个住在隔壁、对我漠不关心的云芝宇?
我猛地坐起身,宽大的开衫滑落肩头,带起一阵凉意。
视线慌乱地扫过房间——书桌依旧整洁,沙发空着,书本合拢放在一旁。
一切都和昨夜入睡前无异,除了……他不见了。
喉咙有些发干。
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勇气拧开。
如果门外什么都没有改变呢?
如果昨夜的一切,真的只是我伤心过度后产生的幻觉?
就在指尖微微颤抖,几乎要退缩时,门外隐约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是瓷器轻轻碰撞的声音,还有……极其轻微的、哼唱旋律的调子?
那调子很模糊,断断续续,却奇异地耳熟。
是……是昨夜他弹唱的那首《给遐思的十七个瞬间》里的片段。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悬在半空的心,缓缓落回实处。
不是梦。
我深吸一口气,拧开了房门。
走廊里很安静,那哼唱声和瓷器声是从楼下传来的。
我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