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贝勒府地下。
昏暗的灯火下,胤禩捻着那首同样传到地下的歌谣抄件,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有讥讽,也有凝重。“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老四这是自己把水煮沸了,烫着了自己。” 他看向胤禟和胤?,“这歌谣虽非我等所为,却比我们之前所有精心炮制的告示加起来,威力都大。它简单、上口、直白,专挑老四最痛处戳,市井孩童一传唱,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扑不灭了。”
胤?咧着嘴:“活该!让他围咱们府!让他软禁五哥!这下全京城都知道他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胤禟则更关注实际:“八哥,老四必然会因此更加疯狂。我们的地道进度必须再快,尤其是通往城外那段。我担心他会狗急跳墙,不顾一切先对我们下手。”
“九弟所虑极是。”胤禩点头,“所以,我们不仅要加快地道,还要利用这民怨沸腾的时机,做点事情。” 他眼中精光一闪,“老四不是要全城大索,抓‘传谣者’吗?这必然会引起更大的恐慌和怨气。让我们的人,混在百姓中,不必去传播新东西,只需在官差抓人时,‘无意间’透露些消息——比如,某某人只因在茶馆叹了口气就被抓了;比如,步军统领衙门大牢已经人满为患;再比如……皇上因为这首歌谣,已经气得吐了血,正严令粘杆处不择手段也要揪出主谋。”
他这是要火上浇油,将胤禛的镇压行动本身,塑造成更残暴、更不得人心的证据,进一步消耗其本已捉襟见肘的公信力和控制力。
“另外,”胤禩沉吟道,“这民怨对我们接触年氏,或许也是机会。当整个京城都陷入一种对皇权的恐惧和不满时,年氏身处其中,感受只会更加强烈。周宁海那条线,继续盯着,但不要动。我们要等,等一个……或许连老四自己都预料不到的时机。”
京城街巷。
圣旨一下,本就风声鹤唳的京城顿时鸡飞狗跳。如狼似虎的兵丁衙役冲进茶馆、酒楼、集市甚至民居,只要听到有人提及“四十六”、“童谣”、“皇帝”等字眼,不分青红皂白便锁链加身。一时间,哭喊声、叫骂声、哀求声不绝于耳。监狱人满为患,许多只是私下议论几句的平头百姓也被卷入其中。物价因戒严和恐慌进一步飞涨,米铺盐店前挤满了抢购的人群,冲突时有发生。
高压之下,表面的议论似乎消失了,但那首童谣却仿佛刻在了每个人心里,在更隐秘的角落,以更低的声音,更快的速度流传。一种“皇帝已经疯了,要拉着全城人陪葬”的绝望与愤懑情绪,在无声中滋长、蔓延。
雍亲王府,澄瑞院。
年世兰也听到了府中下人压得极低的、关于外面疯狂抓人和那首可怕童谣的窃窃私语。颂芝吓得脸色发白,连连让她“莫听这些”。但年世兰如何能不听?那“气死娘,杀死仔”的句子,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中回荡。她想起了“暴毙”的德妃,想起了横死的弘历……难道,外面传的都是真的?皇上他……真的……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无边的寒意包裹了全身。周宁海送出的信,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回音。皇上那边,除了越来越严的看守,没有任何解释或安抚。她觉得自己就像暴风雨中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巨浪吞噬。
而在王府高高的围墙外,粘杆处的暗探和哈森手下的人,依旧在各自的阴影里,默默注视着这座华美囚笼的一切细微动静。地下的挖掘,已悄然抵近城墙根最隐秘的断裂处。
歌谣是火星,胤禛的镇压是狂风,而地下奔涌的暗流与西北沉默的威胁,则是满地的干柴。这座帝国的心脏,已在疯狂与绝望的旋律中,走到了全面崩塌的前夜。只等那最后一点火星,溅落在这紧绷到极致的弦上。
任何僵局,总是会有破局的事件来打破它。
破局事件出现了。
年世兰虽然平时跋扈泼辣,但现在全京城都那样了,她也很慌,她没有能直接破局的手段,雍亲王府,除了胤禛的士兵以外,宜修也让很多乌拉那拉家的家生子来进行了进一步的戒严围困,她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
这天晚上,天刚黑,她正准备让颂芝去把曹琴默叫来商量对策,突然,墙角的地板动了。年世兰和颂芝、周宁海赶紧把年世兰收藏的武器都拿在了手里。
几分钟以后。
“嚓”,随着最后一声刨开地板的声音,一把铲子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