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逆袭41(1 / 2)

他沉声开口。

“世兰,你在雍邸数年,可记得……四……皇上可曾赐过你特制的香料、熏香、或是日常调养的丸散?”

年世兰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但她想起了很多事。

入府第一年,他赐她新制的合香,说是江南贡品,专供内廷;她用了,他问可喜欢,她答喜欢,他便笑。

第三年,她因小产伤身,太医说要静养,他便命人停了府中所有可能“扰神”的熏香,唯独她的寝殿里,那盏欢宜香,一炉一炉,从未断过。

他说,那是他专为她调的方子,安神助孕,世上只此一份。

她信了。信了很多年。

“欢宜香。”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是那个吗?”

年羹尧喉头滚动,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岳兴阿探听到的消息——方子里有一味,是麝香。”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压了铅,“重剂。”

麝香。

这两个字像一粒冰珠,轻轻落入那潭深冬的湖水。没有激起波澜,只是沉下去,沉下去,再也捞不上来。

年世兰没有问“你确定吗”,没有问“可有实证”,也没有像寻常妇人那样捂耳尖叫、涕泪横流。

她只是静静坐着,指尖搭在那只鎏银手炉的边缘,望着炉盖上那朵雕得极精细的梅花。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是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语,“我说怎么……用了那么多年,肚子总不见动静。大夫说是体寒,要慢慢调。我便信了。”

她顿了顿。

“我竟信了。”

那语气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嘲讽。只是一种极淡的、陈述事实般的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可年羹尧听出来了——这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可怕。

“世兰……”他的声音有些哑。

“大哥。”年世兰没有让他说下去。她抬起眼,眼底依然是那片深冬的湖水,无波无澜。

“这些事,你早知道了,是吗。”

年羹尧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是。那日岳兴阿来投,带来了消息。我……没有立即告诉你。”

他以为妹妹会质问,会伤心,会恨他隐瞒。但年世兰只是看着他,目光里甚至没有责怪。

“二哥是对的。”她说,“那时你还在他麾下,年家还在京城,你知道得越早,越是折磨,越是……藏不住。”

她垂下眼帘。

“现在我知道了。刚刚好。”

年羹尧心口像被钝器碾过。他宁愿她哭,宁愿她闹,宁愿她用所有尖刻的话来刺他——而不是这样,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平静地替他的隐瞒开脱。

“世兰。”他深吸一口气,“这不是你的错。”

年世兰没有回答。她的指尖还搭在那手炉边缘,纹丝不动。

帐外隐隐传来军士操练的号令声,整齐,肃杀。那是西北军的声音,是年羹尧的声音。与京城雍亲王府里那些低回婉转的丝竹管弦,隔着千里,也隔着生死。

良久,年世兰轻轻吁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像在胸腔里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都快忘了该怎么吐出来。

“大哥。”她说,“我从前总想,他待我,总该有几分真心吧。”

“那么多赏赐,那么多恩宠。旁人侧福晋没有的,我有。旁人不敢要的,我敢。我以为那是……”

她的话顿在这里,没有说下去。

年羹尧没有追问。他知道那个词是什么。

她以为是偏爱。是独一份。是在那冷冰冰的帝王家、步步惊心的夺嫡路上,他愿意分给她的一点温度。

“现在知道了。”年世兰的目光落在那只闲置的手炉上,声音淡得像烟,“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真心。赏赐是封口,恩宠是做给年家看的。他从来……从来没有信过我。”

她说到这里,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只是一种恍然大悟的、淡淡的笑容,像一个人走了很长的夜路,终于看见天亮时,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

“也好。”她说,“不信我,便不欠我。”

年羹尧喉头滚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话语都苍白无力。

帐中沉寂良久,只剩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年世兰将那只鎏银手炉轻轻推到榻边,像推开一件与自己再无关联的旧物。

“大哥。”她抬眼,目光平静,“你们什么时候攻城?”

年羹尧一怔。“世兰?”

“我问,什么时候打回京城。”她的声音仍然很轻,却不再像烟,而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匕首,“我总该亲眼看看,他坐的那把龙椅,烫不烫。”

年羹尧望着她。那双曾经盛满娇憨、委屈、小性子的眼睛,此刻平静如水,却在最深处,凝着一簇冰蓝色的火焰——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比恨更彻底的、再无所求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