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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我见过她,而是因为她出现的那一刻,我姐的手机从口袋里掉了出来,屏幕亮了,是一张照片。那个跳楼的学姐,学生会主席,成绩年级前三的那个女孩。
就是这张脸。
“她们在选人。”我姐说,她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了,“每三年,她们要带走一个人,替她们中的一个去
“所以你……”
“我写好了遗书。”她慢慢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封,“在宿舍枕头底下。写给爸妈的。”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大,像是在吼:“你疯了!你信这些东西?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鬼魂没有什么怨气,全都是假的!”
我姐没有反驳我。她只是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假的?”她轻轻摇头,“弟,你知道那个学姐跳楼之前最后一个见到的人是谁吗?”
我愣住了。
“是我。”她说,“那天晚自习放学,我在楼梯间碰到她。她在哭,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她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她说她能看到死在这个学校里的人,她们告诉她,她是下一个被选中的。”
“你觉得这是幻觉?是想太多?”我姐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那我告诉你,她现在就站在我身后,她的手指已经搭在我肩膀上了。”
我看着那些影子离我姐最近的那个,那个穿校服的女孩,她的手确实伸了出来,指尖碰着我姐的肩膀。
我感觉我的腿在发软,但我还是往前迈了一步。那堵看不见的墙更厚了,冷得我牙齿打颤,但我又迈了一步。
“别过来。”我姐突然大声说,“你再往前走一步,我现在就跳。”
我停住了。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在风里瞬间就吹干了,只在脸上留下了两道亮晶晶的印子。
“弟,你回去跟爸妈说,姐姐是爱他们的。”她的声音又开始变轻了,“你跟妈说,她包的饺子我会的那种,你让她教你,别什么事都等着她做。你跟爸说,他那件蓝衬衫的领子磨破了,我本来想放假回去给他买件新的……”
风忽然停了。
不是慢慢变小,是突然之间,一丝风都没有了。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连空气都凝固了。那些站在她身后的影子也忽然不动了,像一幅画一样定在那里。
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我脑子里直接响起的,苍老的,干涩的,像是枯树枝在刮玻璃的声音。
“三年之期已到,该上路了。”
我看见我姐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推了一把。
我没来得及想任何事。
我跑了起来。
那堵透明的墙在我冲过去的瞬间碎了,像一块冰被铁锤砸中,碎屑扎进我的皮肤里,冷得我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但我顾不上那些,我只看到我姐的身体正在往前倾,她的脚尖已经离开了天台边缘的水泥台面,整个人像一片纸一样往前飘去。
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就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抓住了全世界最重的东西。我姐的身体悬在半空中,往下坠的重量把我也往前拽了半步,我的膝盖撞在护栏上,疼得我眼前发黑。但我死死抓着没松手,另一只手胡乱去够护栏的铁栏杆,手指扣进那些冰冷的缝隙里,指甲断了也不知道。
“别松手!”我姐在会掉下去的!”
我说不出话,牙齿咬得咯咯响,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两只手上。我姐比我轻不了多少,一米六几的个子,一百来斤,重力像个混蛋一样拼命把她往下拽。
然后那些影子动了。
不是画面定格了,是它们全部朝我涌了过来。十几双手,几十根透明的手指,穿过了我姐的身体,抓住了我的胳膊、我的手腕、我的衣领。它们要把我也拽下去。
我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冒的恐惧。那些手没有温度,但它们有力气,大得不像话,像几根钢缆箍住了我。
就在我感觉手指一根根要从我姐手腕上滑脱的时候——
光,亮了起来。
不是月光,不是路灯。是从我身后照过来的,一种很亮很亮的光,像是有人把太阳搬到了天台上。那光太强了,我闭上眼睛都能感觉到眼球被灼烧的痛。那些抓着我手的东西发出了一种声音,不是嚎叫,更像是什么东西被高温炙烤时发出的吱吱声,尖锐的,密集的,像一把滚烫的刀插进了雪地里。
然后它们消失了。所有的影子,所有的冰冷的手,在一瞬间全部消散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睁开眼,光还在,但已经柔和了很多,变成了橘黄色的暖光,像一个巨大的灯泡罩在我们头顶。
一个声音从光里传出来:“把孩子拉上来。”
不是命令,语气很平,但我的身体比我的脑子更快地做出反应。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我猛地把我姐往上拽了一把,然后另一只手终于够到了她的后领,连拖带拽,把她从护栏外面翻了进来。
我们两个摔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姐在哭,哭得浑身发抖,脸埋在我的校服里,声音闷闷的,像个小孩子。我搂着她,手心全是血,不知道是我自己的还是她的,但我不敢松手,我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不急不慢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来的是一个老头。
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高人,没有中山装,没有道袍,穿的就是普通的夹克衫,黑色的,拉链拉到最顶上,露出一小截格子衬衫的领子。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老人该有的眼睛。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中年人,穿着深色的衣服,表情很严肃,但看不出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