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旗帜升起的刹那,整个庞大舰队,压抑了近一个月的沉默与艰辛,瞬间被引爆!
无数的呐喊声、兵器撞击甲板声、号角声,冲天而起,直上云霄!
无论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还是初次远航的新卒,此刻都被那面旗帜,被眼前清晰可见的敌人巢穴,被身后代表皇权的战鼓,激荡得热血沸腾,杀意盈胸!
“前军变阵,锋矢突击队形!目标,港口入口,摧毁一切可见炮台与敌船!”
“左军、右军,展开两翼,掩护前军,警戒外海,防备敌舰队回援!”
“中军本队,缓速推进,保持阵型!”
“后军及运输船队,于安全距离外下锚,陆军各营,检查装备,准备换乘小船,听候登陆命令!”
一连串清晰、冷静、不容置疑的命令,通过旗语、灯号、传令艇,飞速传向舰队每一个角落。
原本庞大而略显臃肿的船队,开始运转、变形、展开。
十二艘巨舰,连同三十余艘其他主力战船,组成了一支锐不可当的钢铁矛头,排成利于发挥侧舷火力的纵阵,开始缓缓加速,船首劈开翡翠色的海水,坚定不移地向着巴达维亚港口的方向压去。
它们巨大的帆影,在朝阳下拉出长长的阴影,一点点覆盖向那片似乎还未完全苏醒的殖民城市。
此刻,巴达维亚城内。
城市的苏醒是缓慢而慵懒的。
殖民者的老爷太太们还在挂着蚊帐的柔软大床上酣睡,或者在阳台上享受着清晨咖啡。
商馆的职员们开始准备一天的账目。
仓库的苦力在监工的皮鞭下,扛起沉重的货包。
混血儿士兵在棱堡的阴影下,没精打采地巡逻……
一切都和过去无数个闷热潮湿的清晨,没什么不同。
直到,港口钟楼上,那名负责了望的混血士兵,例行公事地将望远镜对准外海方向,准备记录进港船只时,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或者海市蜃楼。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将望远镜凑到眼前。
然后,他手中的黄铜望远镜,“哐当”一声,掉在了木质地板上。
“上……上帝啊……” 他嘴唇哆嗦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意义不明的声响。极度的惊恐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连一声像样的惊呼都发不出来。
几秒钟后,一声凄厉得不像人声的、变调的尖叫,终于冲破了钟楼的窗户,撕裂了巴达维亚宁静的清晨:
“敌袭——!!!是船!好多船!数不清的船!明国人的船!上帝啊,他们来了——!!!”
尖叫声如同丧钟,瞬间传遍港口,又像瘟疫般向城内蔓延。
码头上的水手停下了动作,茫然抬头。
棱堡下的士兵握紧了火枪,惊慌四顾。
总督府内,刚刚起床的巴达维亚总督,闻讯一惊,猛地冲到面向港口的阳台,抢过仆人递来的望远镜。
镜头里,那片熟悉的蔚蓝海湾,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取而代之的,是从海平面尽头漫延过来,遮蔽了半个天空的帆影!
那些帆,不是欧洲船熟悉的软帆,而是巨大的硬帆,带着东方式的威严与压迫感。
帆影之下,是庞大的船体,侧舷那些密集的炮窗,在晨光中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更令人魂飞魄散的,是舰队中央,那面高高飘扬的金麒麟旗帜,以及旗帜上那八个即便隔着如此之远,似乎也能感受到其沉重分量的汉字——大明靖海,如朕亲临。
“明……明朝人?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总督手中的望远镜滑落,他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范德尔司令官不是正在中国沿海取得辉煌战果吗?
明朝人不是应该焦头烂额吗?
这支庞大得不可思议的舰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们是怎么跨越数千里重洋,准确地找到这里的?
疑问,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这座骄傲的殖民城市。
从总督到士兵,从商人到奴隶,每一个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港口外那不断变大的死亡阴影,大脑一片空白。
巴达维亚,自多年前被荷兰东印度公司占领并苦心经营以来,从未经历过如此毁灭性的威胁。
而今天,威胁已成现实。
遮天蔽日的舰队,已然压境。
战争,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