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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明栈暗渡(九)(2 / 2)

他身边,阿大和几名将领同样沉默。

他们都是久经战阵之人,见惯了生死,但如此规模、如此距离、单方面碾压式的舰炮火力覆盖,依然让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那是对纯粹毁灭力量的直观感受。

“犁地……”一名老将低声嘟囔了一句,想起了侯爷战前的命令。

这确实像在用最沉重的铁犁,将巴达维亚沿海的防御与繁华,一寸寸地犁翻并粉碎。

约莫半个时辰后,港口外围可见的炮台基本哑火,泊地内稍具规模的船只非沉即伤,码头区化作一片火海,靠近港口的城区也遍布疮痍,浓烟遮蔽了小半天空。

旗语再次从旗舰升起。

“前军保持火力压制,重点清除残存抵抗点及可能威胁登陆场的区域。”

“左军、右军,前出警戒,扩大控制海域。”

“运输船队,前移至登陆水域。陆军各营,按序换乘,准备登陆!”

命令下达,庞大的明军舰队开始了更复杂的运转。

主力战舰继续用炮火点名任何看起来有威胁的目标,而数量庞大的运输船和武装商船,则在水师小艇的引导下,小心翼翼地避开漂浮的残骸和仍在燃烧的船只,向着相对平静的几处海滩和破损的码头区域靠拢。

船舷放下,无数条小艇被放入海中。

早已在海上漂泊月余,心头憋了一股邪火的明军陆军士兵,在军官的催促和喝骂下,背着沉重的行囊,抓着滑腻的缆绳,笨拙却又争先恐后地攀下大船,跳进摇晃的小艇。

铁甲与兵器碰撞,发出冰冷的声响。

“快!快!侯爷有令,先登岸者,有赏!”

“都精神点!红毛鬼的窝就在眼前了!金银财宝,等着咱们去拿!”

“检查火铳火药!刀出鞘!”

嘈杂的吼声在海面上回荡。

小艇很快坐满了人,船桨翻动,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片燃烧的海岸划去。

首批登陆的,是来自南直隶和浙江的悍卒,其中不少是当年跟随陈恪打过倭寇的老兵油子,战斗经验丰富,心也更狠。

他们淌过温热的海水,踩上满是碎石、木屑和模糊血肉的沙滩,军靴踏在焦土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浓烟呛得人咳嗽,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因兴奋、紧张和杀戮欲而扭曲的脸。

零星的抵抗出现了。

从燃烧的废墟中,从半塌的房屋后,射出些冷枪,飞来几支箭矢,或者有几个肤色各异的士兵,嚎叫着挺着长矛或弯刀冲出来。

但这些抵抗在成建制、如狼似虎的明军面前,脆弱得可怜。

“砰砰砰!” 排枪响起,冲出来的守军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弓弩手,仰射!覆盖那片矮墙!”

“刀盾手,跟我上!清剿残敌!”

战斗迅速演变成一面倒的屠杀。

巴达维亚的常备防御力量本就薄弱,精锐的荷兰士兵仅有五百余人,其余大多是战斗力低下的雇佣兵以及数量庞大且士气低迷的本地仆从军。

在经历了毁灭性的舰炮轰击和心理上的彻底崩溃后,他们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线。

许多人一触即溃,转身就逃,将后背留给明军的刀枪和箭矢。

登陆的明军如黑色的潮水,迅速漫过滩头,冲进支离破碎的码头区,然后沿着燃烧的街道,向着城区内部涌去。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相互掩护,逐屋清剿,遇到任何手持武器或看起来有威胁的人,毫不犹豫地开火或劈砍。

惨叫和求饶声在爆炸声、燃烧的噼啪声和明军的喊杀声中,显得微弱而绝望。

陈恪的命令很简单,却释放出了人性中最原始的贪婪与暴戾:“反抗者,杀无赦。城内财物,先到者先得。”

这道命令通过登陆的各级军官,迅速传达至每一个士兵耳中。

它像是一针最猛烈的兴奋剂,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野火。

打仗是为了什么?保家卫国?或许有。

封妻荫子?那是长远目标。

但眼前最最诱人的,是征服者掠夺的权力,是那满地狼藉中可能掩藏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奇珍异货!

“侯爷说了!谁抢到就是谁的!”

“冲啊!找总督府!找商馆!找仓库!”

“妈的,这红毛鬼的房子修得还真结实……撞开它!”

“哈哈!银子!一整箱的银子!”

“滚开!这是老子先看到的!”

军纪,在如山般的财货面前,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尽管军官和督战队仍在声嘶力竭地呼喝,试图维持基本的队列和命令执行,但面对四散奔逃的溃兵、惊惶无措的平民,以及那些门户洞开或稍加暴力就能破开的华丽宅邸、商铺、仓库,想要完全遏制士兵的劫掠欲望,几乎是不可能的。

杀红了眼的士兵们,开始脱离原本的进攻路线,三五成群地撞开一栋栋建筑,将里面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将敢于阻拦或稍有反抗的人砍翻在地,然后将搜刮来的财物胡乱捆扎,或背在身上,或堆在抢来的小车上。

火焰,不再仅仅源于炮击。

许多士兵在抢劫后,为了掩盖痕迹或纯粹为了发泄,随手将火把扔进屋里。

抢劫、杀戮、纵火……征服者的铁蹄之下,文明的遮羞布被彻底撕去,露出最野蛮血腥的内核。

巴达维亚,这座曾经繁华的殖民都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一座城市,变成一片被烈火、浓烟、鲜血和哭嚎充斥的巨大废墟。

打仗抢劫,本就是一对孪生兄弟。

在胜利者书写的历史中,这被称作“征服的战利品”,而被征服者,则只能铭记那名为“劫掠”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