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南宫飞鸿与刘曾凡所部、以及南宫白雪和李子蔚返回河林府休整,共同商议下一步计划。
单说这皇城之内,成国公府杨居旷住处,英国公仝贞国、卫国公杨居鸿、奉国公白玲及辅国公东方兴正于密室中议事。
烛火摇曳,五位国公围坐在一起,烛光映照在他们肃穆的脸上,影子在墙壁上微微晃动,如暗流潜行。
奉国公白玲和辅国公东方兴对视一眼,心存警惕,毕竟杨家和仝家向来同气连枝,今日却将他们二人也召入密室,必有非常之谋。
杨居鸿脸色和蔼,但掩饰不住眉宇间深藏的担忧,他亲自为众人斟满清茶,茶香氤氲中徐徐开口:“这是成国公珍藏的脆芽,采自武宁城第一高峰日封峰之巅,经雾滋养,历露呵护,入口清冽回甘,最宜静心凝神。”
白玲指尖轻捻袖角,也直截了当地问道:“成国公,茶再好,也解不了今日之忧。您既请我等入此密室,想必已非寻常议事——不知这‘静心凝神’,究竟在何处?”
杨居鸿倒完茶回到自己位置,杨居旷抬眼扫视一圈,目光如刀,缓缓道:“丞相既然问及,今日只邀请诸公,确实非为私议,实为国本动摇之危局。
上皇听信谗言,蓝袍李氏虽忠耿却遭斥逐,朝纲已显倾颓之象。
而高鹤新领庆丰尹,手握京畿兵权与监察密令,其心难测,其势愈张。
我等若再袖手,恐三月之后,大殿之上将再无诸公立锥之地!”
话音未落,烛火骤然一颤,似被无形之风所压,众人屏息凝神。
东方兴听罢,摇摇头,深深叹息一声,不作回应。
白玲指尖在青瓷杯沿缓缓划过,忽将茶盏往案上一叩,清响如裂帛:“如实所言,这高鹤有今日之势,也是拜三公所赐啊。”
杨居旷闻言瞳孔微缩,却未反驳,“丞相所言极是,我等养虎为患,没成想这虎羽翼已丰,正欲反噬其主。”
白玲听其言,没成想竟得他亲口认下这“养虎为患”四字,指尖一顿,茶汤微漾,映出他眼中寒光一闪:“既知是虎,便不能再以饵饲之。”
仝贞国也是起身言道:“今夜密议,便是要彻底斩其爪牙,焚其羽翼,断其耳目于未发之时。”
丞相白玲听罢,发出几声冷笑,“诸公莫非戏言?高鹤如今是庆丰府尹,手握蓝袍会与京畿防务,更兼监察司,“渡鸦”遍布朝野,耳目之广、爪牙之利,远超我等想象。
若贸然发难,恐未伤其分毫,却遭反噬啊。”
杨居旷听闻,未做应答,他拍了拍手,门外两名黑衣人悄然入内,单膝跪地。
丞相等人细细端详,此二人正是蓝袍会副会谭琼、监察司副使谭飞父子。
谭琼垂首抱拳,声如寒泉击石:“诸公明鉴,下官今日携子弃暗投明,并非贪生畏死,实因高鹤已与霜雪国使节秘密往来,有通敌密谋之实,如今韩城已被霜雪国占领,如若霜雪国大举南下,皇城则内忧外患,宗图社稷危如累卵!”
众人听罢,心中大喜,唯独白玲仍然心存疑虑,“你父子在高鹤麾下风生水起,如今临阵倒戈,焉知不是奉命卧底、反设陷阱?”
谭琼抬眸直视白玲双目,眼中血丝密布:“下官虽有失职,然不可负忠诚二字,霜雪国人乃外夷,豺狼之性,视我宗图子民如草芥!如若高鹤引狼入室,子孙万代将永世为奴!下官愿以项上人头作保,若有一字虚言,甘受千刀万剐!”
白玲凝视他父子二人片刻,终是缓缓颔首:“好,便信你父子这一回。”
他转身又看向杨居旷,“成国公,既已决断,那下一步该如何收网?”
杨居旷眼神冷冽如铁,袖袍一振,“明日之御前会议,便是收网之时。
高鹤若至,必以‘通敌密奏’当庭呈上,届时自有霜雪国密信为证,更有谭氏父子当庭指证。
届时,高鹤纵有百口,亦难脱其罪!若他称病不至,三公即刻联名上奏,以‘擅权误国、勾结外夷’之罪,褫夺其所有职衔,诏狱听勘——此乃阳谋,进退皆可置其于死地。”
白玲指尖轻叩案几,声如冰珠坠玉:“既布此局,便容不得半分疏漏。”
众人屏息凝神,殿内烛火摇曳如豆,映得众人面色沉肃。
次日,文德殿外,诸公在等候上皇赵凌政的传唤,当诸公见到高鹤竟已负手立于殿门之侧,他们互相交换眼神,心照不宣地松了口气。
高鹤面带浅笑,一如既往地向诸公拱手见礼,举止从容不迫。
卫国公杨居鸿仰着笑意,“府尹大人今日气色甚佳,莫非昨夜春风得意?”
高鹤微微一笑,“劳卫国公惦记,下官昨夜确有感风声呼啸,似有雷霆将至,然风过无痕,反觉心神澄明。”
他目光扫过众人,笑意未达眼底,“诸公今日亦是精神矍铄,想必都为宗图社稷思虑良久。”
诸公脸上微微扬起的笑意悄然凝滞,换上一丝难以察觉的寒意。
就在此时,殿门豁然洞开,金色狻猊香炉青烟袅袅,诸公两两并肩而入,高鹤嘴角微微上扬,走在最后,进入殿内后他站在最后一排。
正当此时,只听殿门外一阵铁甲铿锵之声由远及近,高鹤瞳孔骤然一缩,随后看向诸公,只见一队玄甲禁军持戟而入,甲胄映寒光,杀气凝如实质。
殿门轰然关闭,震得诸公心思一阵激愤。
殿头高品内侍尖声唱喏:“上皇驾到——”
赵凌政缓步登临御座,龙袍未及展平,目光已如冷电扫过群臣。
成国公杨居旷率先出列,声音如金石相击:“臣有奏本呈上!”
他双手高举奏本,“庆丰府尹、蓝袍会主会兼监察司使高鹤通敌叛国,勾结霜雪国,图谋不轨!”
赵凌政看着成国公眉梢现出惊异,不多时,诸公纷纷出列附议,声浪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