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怎么开起店的?我记得这租金不算便宜吧。”
米风咬了口包子,随口问。
从小贩做到开店,不是简单事——尤其是在这种小镇。
军属,外籍人士,来往商人,要员,成分复杂得很。
即便只是普通市场的一个小店,想在一个月内走完审批流程,也难。
瑞雅垂下眼睛,有点不好意思。
索娅和多克正吃着,咬了口饼子,两个人眼睛都亮了。
这姑娘手艺确实好。
“还是……因为你。”瑞雅说。
米风愣了一下:“我?”
“……嗯。”瑞雅手指搓着围裙边,“开小摊是镇抚司的人给我的工作,也方便看着我。店是因为……”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米风,又飞快移开。
“这能说吗?有人告诉我,你在某个地方一晚上手刃五十个穷凶极恶的花旗人。”
她又看了看索娅。
“他们以为我是你女朋友……就……呃……照顾了一下我。”
“好吃。”索娅忽然开口,“你在哪学的?这种宫廷手艺很难外传。”
瑞雅被她打断,愣了一下,然后顺着话头接下去:
“我家里以前做些货运生意,接触的人多。其实米风也不知道我会这些,当初刚遇到他,他还以为我只是个只会吃的吃货。”
米风看着瑞雅。
确实长胖了一些。脸上有肉了,不再是单于庭那种瘦得凹进去的样子。
气色也好,白里透红的,比那时候有精神多了。
“镇抚司,有时候,”多克嘴里塞得满满的,一边嚼一边喝奶茶,咸口的,可以蘸饼子吃,“比其他情报部门要——”
他咽下去,又塞一口。
“咳咳,噎住了——要有人情味得多。”
米风瞥了他一眼:“那你是没见过他们认真起来的样子。最好别和他们做对。”
多克耸耸肩,继续吃。
“不过无论如何,”瑞雅说,“这地方租金已经很低了,每月只要两千。水电费算起来,也就三千出头吧。营业额刚好能补上。但算下来,毛利率没几个钱,交完房租,手头也不是很宽裕。”
米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索娅的收入好像也不高。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别别别误会。”瑞雅看见他表情,赶紧摆手,“我不想问你要钱。米风,单于庭一别,我也想了很多。如你所见,我其实可以独当一面。我也成熟了很多。就是……”
她顿了顿。
“不知道如何谢谢你。”
“不用谢谢我。”米风说。
“你一定被上面的人处罚了吧?擅自把我带回来……”
“别有这个负担。”米风看着她,“见你过得还不错,我也就不担心了。瑞雅。”
两人对视了一秒。
瑞雅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多克和索娅交换了一个眼神。
索娅皱眉:他俩不熟吗?
多克撇嘴:不熟?他俩当时就像热恋期的男女友!
索娅:那为什么这么尴尬?
多克:也许是因为你在这。
索娅:滚蛋。
多克:我俩还是出去比较好。
索娅:不行!
多克:那就这么干耗着,谁都不舒服。公主,我们还是得出去,但是我替你盯着。
索娅:……行。信你。
“啊……饱了饱了。”
多克抹了把嘴。
桌上的食物已经被他风卷残云扫了大半,剩下的也七零八落。
“风,我出去抽根烟。”
他站起来,又看向索娅。
“哎对,公主,我知道这市场有家卖甜点的,特别好吃。出去看看?”
索娅用纸巾擦了擦嘴,动作很慢。
“那我和他去看看?”
她看向米风。
“这市场有卖蛋糕的吗?……不是在……”瑞雅没反应过来。
“好。”米风说,“那你们先去,先去。”
索娅站起来,多克已经往门口走了。她经过米风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眼角扫过来一眼。
那眼神很轻,但米风看懂了——
如果你敢乱来,本公主绝不放过你。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
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店里安静下来。阳光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瑞雅坐在米风旁边,手放在膝盖上,桌上杯盘狼藉。奶茶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店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桌面上,照着那些吃剩的盘子和碗。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中间隔着一尺多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桌上的碗筷还堆着,烤包子剩了半个,黄油面包的盘子空了,图木兰饼还剩两块,糖霜化了,黏在盘底。
瑞雅忽然笑了一下。
“挺尴尬的。”她说。
米风侧过脸看她。
“以前在单于庭的时候,”瑞雅说,“我什么话都能接。客人骚扰我的,我能接得更让他欲火难耐。客人装大款,我能夸得他找不着北。客人不高兴,我能哄得他掏小费。”
她顿了顿。
“现在不会了,风,抱歉,我没你想的那么纯真。”
米风没说话。
瑞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搁在围裙上,指节还有面粉印子,指甲剪得短短的,圆圆的。
没有那些亮晶晶的指甲油了。
“你知道我以前什么样吗?”她问。
“知道一点,从你敢在大街上搭讪我开始,我就猜到了一些。”
“那你觉得我现在什么样?”
米风想了想。
“不一样了。”
“好不一样还是坏不一样?”
“好。”米风说,“但……”
他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