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雅看着他,等了几秒。
“但什么?”
米风没回答。
瑞雅笑了笑。
“我自己也说不清。”她说,“在单于庭的时候,我每天睁眼就想,今天能捞多少小费?能不能多卖几件东西?那个总来买东西的胖男人今天来不来?他小费给得多。”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累。但热闹。每天都有事干,每天都有钱算。晚上回去数钱,一张一张数,数完了,明天继续。就是不安全,单于庭治安很差,有不遵守法律的老外,有根本不在乎别人死活的混混。”
她转过来看米风。
“现在呢?早上起来开店,晚上关门算账。一个月下来,够房租水电,剩一点,存着。下个月一样。下下个月一样。而且这边很安全,太安全了,我有一次凌晨三点才回家,外面还有巡逻的人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她顿了顿。
“挺好。但……”
瑞雅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声音涌进来——有人在喊价,有人在笑,有车轱辘轧过石板的咕噜声。
风吹进来,带着市场的气味。
“你那个公主,”她没回头,“她什么样的人?”
米风想了想。
“挺复杂的。”
“废话。”瑞雅笑了,“女人都复杂,我也复杂。”
她转过来,靠在窗边,抱着胳膊。阳光落在她身上,把那件灰色毛衣照得发白。
她眯着眼看米风,那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有点像在单于庭的时候,那种打量人的眼神,带着点算计,又带着点好奇。
他当初搭讪米风,只是因为觉得米风是个有钱人,舍得给小费,为此她可以出卖色相。
但现在发现,米风似乎对她的身体不感兴趣。
“你喜欢她什么?”
米风没回答,这也没法回答。
瑞雅等了几秒,摆摆手。
“算了,不问了。”她走回来,坐下,又变成刚才那个瑞雅,坐在米风身边,轻轻靠着他。
多克撇了一眼,然后赶紧把索娅拉走了。
“我在单于庭的时候,”她忽然说,“攒了一笔钱。藏在床垫底下。走的时候没带。”
“为什么?”
“带不走。太重了。”她笑了笑,“全是零钱。钢镚儿。最大面额的是一百块。我攒了两年。”
她看着米风。
“你知道我攒钱干什么吗?”
米风摇头。
“我想开个店。”她说,“不是这种店。是那种……那种卖衣服的店。很贵的,摆在橱窗里那种。我每天可以换着穿。”
她笑了,这回笑出声来。
“傻不傻?”
米风看着她。
“不傻,如果你喜欢,怎么样都好。”
瑞雅愣了一下。然后她别过脸去,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她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红晕照出来。
“米风。”她没回头。
“嗯?”
“谢谢你。”
“你已经说过了,没必要再说一遍。”
“再说一次。”她还是没回头,“反正,你别给,我也不要钱。”
米风没说话,瑞雅真的变了很多。
瑞雅转过来。她脸上那点红晕还在,但表情已经收住了。
“能不能再抱你一下?”她问。
米风看着她,没说话。他站起来,张开双臂。
瑞雅冲过去。
她撞进他怀里,胳膊箍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比刚才在门口那次紧得多。米风感觉她的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服,攥得死紧。
他没动。就这么站着,让她抱着。
过了很久,瑞雅开始抽泣。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憋着的,肩膀一耸一耸,喉咙里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
她脸还埋在米风胸口,但米风感觉那块衣服湿了,热热的。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舍不得他?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瑞雅自己可能也不知道。
米风抬起手,放在她头上,轻轻地摸。像当初在单于庭那个小店里一样。
那时候她趴他怀里,也是这么哭。他也是这么摸她的头。
瑞雅还是那个瑞雅。
外刚内柔。需要依靠。
可米风现在不再是她的依靠了。
有没有索娅,他都不再是了。
他不可能为了她留在这个边境小镇。她有更广阔的天地——瑞雅知道。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无论米风到底是外交官,还是特工,还是战神,他都不再是了。
但就这么一会。
一会就好。
她想死死抱着这个她动过心的人。
“米风……”
她抬起头。
脸上全是眼泪。眼睛红红的,睫毛粘成一缕一缕,鼻尖也红了。
她今天没化妆,素着一张脸,干干净净的,哭得稀里哗啦。
米风低头看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在绞着痛。
“我在。”他说,“我以后还来看你,好吗?希望下次来,叔叔的病就完全好了。”
瑞雅抿着嘴,盯着他。眼睛里有水光,亮晶晶的。
“你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她盯着他,又盯了几秒。然后嘴唇动了动。
“你又瘦了……”
“我当然瘦了。”
“还有伤……”瑞雅用手轻轻抚摸着米风脸上和脖子上的伤口,眼里满是心疼与难过。
“当兵嘛,当然有伤了,放心,我很健康。”
“闭眼睛。”
“干什么?”
瑞雅没回答。她猛的踮起脚。
……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门外,风铃被风吹动,叮铃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