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克一愣。
妈的，自己快四十了，真没老婆。
“我结婚早。”刘万宁说，转回去看着前面，“有个女儿。”
多克脑子里已经闪过那个狗血剧情了——女儿死了，瑞雅长得像，刘万宁就把她当女儿看。
他在花旗见过这种事，那些老兵，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找一个替代品，把自己没处安放的感情放进去。
但刘万宁接下来的话让他愣住了。
“做父亲的，最看不得女儿受欺负。”刘万宁说，声音很平，“做官的，看不得这些百姓受苦，她是个好姑娘，比我女儿大一些。”
他吸了口烟。
“我觉得一个外国女孩来这不容易，父亲还有重病在身。哎……”
他吐出来。
“你们外国人不懂。老秦人最看不得这种，除了我，这里很多人都在帮她。”
多克看着他，没说话。
刘万宁夹着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所以在我能力之内，能帮就帮。”他说，“我对谁都一样。这个地方有很多外国人，叛逃的，难民，也有一些身份敏感人士。我的任务就是帮他们融入这个复杂的城市。”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眼角那些细细的纹路，一看就是饱经风霜的人。
多克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你女儿多大了？”他问。
刘万宁沉默了几秒。
“十四。”他说。
他没说别的。但多克听出来了。
他没问“现在在哪儿”或者“还好吗”。有些事不用问。
两个人坐着，没说话。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市场里人来人往，有人在喊价，有人在笑，有小孩跑过去，追着一只皮球。
“秦国真好。”
多克把烟头摁进旁边的垃圾桶，看着那股细烟往上飘。
“至少比我们那边好多了。”
刘万宁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多克忽然想到什么。
他家人——他一直惦记着，但上面说得等宇文晦安排才行。他急也没用，只能等。
但现在面前坐着一个镇抚司的特工，天天在这片转，会不会知道点什么？
“哎，老哥。”他侧过脸，“有没有一家花旗人来这？一对老夫妇，和一个看着约莫四十的金发女人？”
刘万宁的表情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但多克看见了。
“看来你知道些什么。”多克吸了口烟，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那是我的家人。”
他把裤腿撩起来。
假肢露出来，在阳光下反着光。
“如你所见，我是个瘸子。”多克说，“就是你们秦人打的。后面我归降了，林云明长官给了我这个。”
刘万宁盯着那截假肢，看了几秒。
“原来你认识林长官。”他抬起头，“哦……我想起来了。当初说是抓了个花旗军官，后面归降了。原来是你。”
“是我。”
多克把裤腿放下去，“老哥，能否透露什么？放心，我不坏规矩，不会提前去见。只是说有没有这号人就行。”
刘万宁沉默了几秒。
他抬起手，往右边指了指。
多克顺着他手指看过去——街道尽头，拐角那儿，有家小酒馆。
招牌旧旧的，门口堆着几个空酒箱。
“有个蓝眼睛的金发洋人，”刘万宁说，“经常在那边喝个酩酊大醉。赶都赶不走，偶尔，一个老头会把她带走，但是我不知道住在哪。”
他顿了顿。
“你……”
话没说完，多克已经弹起来了。
长椅嘎吱一声响，他两步跨出去，那条假肢落地的时候顿了一下，但他没停，一瘸一拐地往那边跑，越跑越快，最后几乎是冲出去的。
刘万宁坐在长椅上，看着他背影，嘴角动了动。
“瘸子还跑这么快……”
他摇了摇头，把烟掐灭，站起来。
脸上的那点笑意收回去，换回那张板着的脸。
他走回斜对面那个屋檐底下，环起胳膊，盯着瑞雅的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