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坠岩之战的消息,裹挟着草原的凛冽风尘与血腥气,在半月后送达长安。
当八百里加急的信使,在晨光熹微中冲过明德门,将那份沾染了汗渍和零星血点的战报直呈殿前时,整个华夏朝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波澜乍起。
战报是通过隐秘渠道转呈,附有黑旗商队首领赵正兴的密奏,以及忽图剌汗以盟友身份致华夏皇帝刘錡的、盖有私印的羊皮书信。
信中用词恭谨,详述了乞颜、克烈两部联军如何诱出鬼哭峡金国秘密据点守军,如何在野战中重创之,又如何险之又险地击退塔塔儿、蔑儿乞联军主力。
信中还特别提及了“天降神兵”在关键时刻侧击敌后、扭转战局的“奇功”。
信中再三感谢华夏皇帝“遣商以助”的“高义”,并誓言永为“华夏屏藩”,共抗金虏。
不过在早朝当殿宣读战报摘要时,刘錡特意隐去了黑旗商队直接参战等细节。
战报宣读完毕后,一时间,勤政殿内落针可闻,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兴奋低语。
许多武将的脸上放出光来,文臣们则神色各异,有惊叹,有沉思,也有不易察觉的疑虑。
“好!很好!”刘錡的声音响起,殿中的嗡嗡声瞬间平息。
他端坐御座,面容沉静,但眼中那簇跳动已久的火焰,此刻仿佛被添入了新的干柴,骤然明亮灼人。
“乞颜、克烈二部于鹰坠岩一役,斩断金虏北顾一爪,意义重大,实乃我朝以虏制虏、北耗金贼方略之明证!”
“陛下圣明!”群臣躬身齐颂。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人精,岂能看不出这场发生在遥远草原的战斗,对华夏意味着什么?
金国扶持的塔塔儿、蔑儿乞遭受重创,其在漠东的布局被打乱,扶持的代理人威信扫地。
短期内,金国势必会投入更多资源去稳定北疆,甚至可能被迫调拨部分原本用于南线的力量北上弹压。
而乞颜、克烈等部经此一胜,信心大增,对金国的仇恨与反抗之心只会更烈。
这无疑为华夏争取了宝贵的战略时间,也极大地消耗了金国的国力与精力。
更重要的是,这场胜利也充分证明了刘錡扶蒙耗金战略的可行性。
派遣秘密商队这条线,如果运作良好,既能输送支援,又能施加影响,必要时甚至可化身奇兵。
这意味着,华夏对北方草原的影响力,从此有了一个虽隐秘却切实的支点。
“然,”刘錡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沉凝,“金虏狼子野心,绝不会因一隅之挫而改弦更张。”
“完颜亮迁都燕京,所图者大。宋金和议,不过赵构、秦桧辈苟安之梦,金人暂缓南侵,非为罢兵,实为稳固后方,积蓄力量。”
“一旦其认定北疆无虞,或自觉准备已足,必倾国之力,再度南犯!”
“届时,首当其冲者,恐非苟安江南之赵宋,而是占据关中、拥河陇、直面其锋之华夏!”
殿中气氛为之一肃。
所有人都清楚,陛下所言,字字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