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皇宫深处。
萧塔不烟屏退宫女,独自坐在暖阁中。
她面前摊开着那卷部署帛书,但她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上面,而是望向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那是耶律大石的御容。
画中的太祖皇帝正值壮年,金盔铁甲,按剑而立,身后是万里江山图。
“陛下……”她轻声自语,“您当年西迁时,可曾想过,三十年后,您的子孙又要面对东来的强敌?”
画中人无言。
她伸手,轻轻抚摸画中人的甲胄,指尖冰凉。
窗外,夜色渐深。
虎思斡耳朵的灯火次第亮起,在风雪中明灭不定,如星河坠入凡间。
这座城市,这个帝国,正在经历立国以来最大的考验。
而在千里之外的高昌,回鹘王宫的一间密室里,亦都护王毕勒哥正对着一封密信发呆。
信是白天从长安来的商队暗中递入的,只有一句话:
“春草绿时,可为王复唐时安西都护府旧观。”
他面前摆着两样东西:左边是西辽要求送质子的诏书,右边是一柄汉式横刀——那是他的汉人母亲留下的遗物。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如鬼魅。
风雪夜,每个人都在抉择。
而历史的车轮,已经碾过玉门关,正向着这片土地,滚滚而来。
任纯忠在驿馆已住了五天。
这五天里,他见了十七位花剌子模官员——从城门守将到宫廷总管,从税务官到市场监。
每见一人,必送厚礼:给武将的是镶宝石的汉式佩刀,给文官的是青田石印章,给宦官的是江南刺绣,连驿馆的仆役都得了铜钱和茶砖。
礼物送出时,他总附带一句话:“一点东方的小玩意儿,不成敬意。若沙阿陛下肯赐见,另有重礼奉上。”
这话很快传遍宫廷。
第五天黄昏,驿馆来了三位特殊的客人。
为首的是宫廷大总管米尔扎,一个五十来岁的阉人,面白无须,十指戴着六枚宝石戒指,走路时脂粉香气扑鼻。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是书记官,捧着纸笔;一个是侍卫长,手按刀柄,目光如鹰。
“粟特商人安忠?”米尔扎的声音尖细,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任纯忠深施一礼:“正是在下。总管大人光临,蓬荜生辉。”
米尔扎不接话,径自走进正堂,在铺着波斯地毯的胡床上坐下。
他打量房间——桌上摆着未收的茶具,墙角立着几个未开封的木箱,墙上挂着一幅丝路商道图,图上用朱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驿站、水源、关隘。
“听说你从长安来?”米尔扎开口。
“是。长安、凉州、甘州、肃州,一路西行。”
任纯忠恭敬答道,亲自煮茶。
他用的是从长安带来的紫砂壶,茶叶是顶级的蒙山甘露,水是今早才取的阿姆河深流处的冰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