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生意?”
“什么都做。”任纯忠将第一泡茶汤慢慢淋在茶宠上,那是一只玉雕的骆驼。
“丝绸、瓷器、茶叶运来西方,马匹、毛皮、玉石、香料带回东方。偶尔也帮人带信、捎话。”
米尔扎眯起眼:“带信?捎话?”
“生意人嘛,人脉就是财脉。”任纯忠双手奉上茶盏。
“比如这次,有位东方的大人物,托我给沙阿陛下带几句话,还有几份礼物。”
“什么大人物?”
任纯忠微笑不语,只将茶盏又往前递了递。
米尔扎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接过茶,却不喝:“沙阿陛下日理万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你有什么话,可以先告诉我。若值得,我自会禀报。”
“总管大人,”任纯忠给自己也斟了一杯,缓缓坐下,“您可知东边出了个刘錡?”
米尔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此人十年前破西夏,据关中,建号称制,拥兵数十万。”任纯忠啜了口茶,“如今他要西征,第一个目标就是西辽。不出三月,大军必出玉门关。”
“这与我们何干?”
“大有干系。”任纯忠放下茶盏,“西辽若败,下一个会是谁?是东喀喇汗?还是……”他抬眼,直视米尔扎,“花剌子模?”
堂中寂静。书记官的笔停在纸上,侍卫长的手指扣紧了刀柄。
米尔扎忽然笑了,笑声尖利:“商人,你是在威胁吗?”
“不敢。”任纯忠神色不变,“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西辽横在东西之间,就像一道堤坝。堤坝若溃,洪水要么向东淹,要么向西淹……”
“而东边是戈壁沙漠,无利可图;西边,可是富庶的河中、呼罗珊。”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商道图前,手指划过天山以北:“刘錡若要西征,最佳路线是走天山北路,取高昌、北庭,下伊犁河谷。这条路最短,水草最丰,也最易得手。而一旦他得手……”
任纯忠手指西移,停在楚河、怛罗斯一带,“西辽的东部领土尽失,国力大损。到时候,沙阿陛下是愿意看着一个衰弱的西辽继续压在头上,还是……”
他没有说完。
米尔扎的脸色变了。他放下茶盏,茶汤溅出几滴,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开暗痕:“你到底是谁?”
“我是商人安忠。”任纯忠转身,压低了声音。
“但我也受人之托,来给沙阿陛下送一份大礼……一份能让花剌子模真正独立、甚至称霸中亚的大礼。”
米尔扎盯着任纯忠:“什么礼?”
“是一张图。”任纯忠竖起食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分疆图。”
米尔扎的呼吸急促起来。
任纯忠继续道:“刘錡志在西辽东部,他要的是天山牧场、伊犁河谷。至于富庶的河中地区——撒马尔罕、布哈拉、怛罗斯……他鞭长莫及,也不感兴趣。”
他走回矮几前,俯身,声音压得更低,“若沙阿陛下愿在刘錡东击时,于西边……稍作动作,牵制西辽兵力,那么事成之后,河中之地,尽归花剌子模。”
“空口无凭。”米尔扎的声音有些发干。
“所以需要面呈沙阿陛下。”任纯忠直起身,“我还带来了一份密约,用汉文、波斯文、契丹文三体书写,已经盖好了刘錡的皇帝玉玺。一式二份,只要沙阿陛下签字用印,此约即刻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