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外臣出使玉龙杰赤的同时,”任纯忠缓缓道,“我朝另一路使团已抵达漠北,面见忽图剌汗。所谈之事,便是联蒙伐辽,共图漠西。”
他顿了顿,让通译完整翻译,然后继续:“想来,饱受金国奴役的蒙兀诸部,面对漠西的草原绿洲,无法不动心吧!”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
殿中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弦外之音:花剌子模若参与其中,可分利益,一旦做壁上观,就会面对华夏灭辽之后的兵锋、漠北草原部落的贪婪、甚至辽国残部的愤怒。
沙阿的脸色变了。
任纯忠趁热打铁:“所以,陛下不是在帮我们,而是在帮自己。大辽若胜,下一个要收拾的,必是日益坐大的花剌子模。大辽若败,而陛下未参与,那么战后,新的东方霸主会如何看待这个坐山观虎斗的邻居?”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机会只有一次。东风已起,陛下是乘风化龙,还是坐等风过,沦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大殿死寂。
阳光从穹顶高窗斜射而入,照在沙阿的金冠上,那颗祖母绿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他的脸隐在光影中,看不清表情。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沙阿抬手,指向那张地图:“图留下。使者先回驿馆。三日后,本汗给你答复。”
任纯忠躬身:“外臣静候佳音。”
他退出大殿时,能感受到背后那数百道目光,有的炽热,有的冰冷,有的杀机暗藏。
走出宫门,副使迎上来,低声道:“大人,如何?”
“成了七分。”任纯忠登上马车,拉下车帘,“剩下的三分,要看这三日内,花剌子模的宫廷里,会有多少人为我们说话。”
马车驶向驿馆。
而在光明殿内,沙阿依然坐在宝座上,盯着那张地图。
百官未散,但无人敢出声。
良久,沙阿忽然问:“米尔扎。”
“臣在。”大总管躬身。
“去把地牢里那个契丹探子提出来,带到这里。”
米尔扎一怔:“现在?”
“现在。”沙阿的目光落在地图那支蓝色箭头上,“本汗要问问那个契丹人……撒马尔罕的城墙,到底有多高。”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东风已至。
玉龙杰赤的棋盘上,棋子开始移动。
而万里之外的长安,讲武堂校场的点将台上,刘錡正望着西方天空。
那里,晚霞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算算日子,”他轻声自语,“该到摊牌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