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身入长安,却不知身后有这么多人看着。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替母亲探路,却不知母亲早已为他铺好了所有的路。
魏明钰低下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昨晚那个人的眼神,那么平静,那么冷淡,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己无关。
也许,他根本就不在乎。
野利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孩子,有些事,急不得。你先在这里住下,好好想想。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
他顿了顿。
“你先跟我来。”
野利昌带着魏明钰,进了这院子最深处的密室。
密室不大,四面无窗,只有几盏油灯照明。
但墙上挂着一张舆图,不是寻常的地图,而是华夏各军镇驻防图。
图上标注得密密麻麻,从宁夏府到北平,从关中到巴蜀,每一处驻军人数、主将姓名、粮草储备,都清清楚楚。
“这些……”魏明钰倒吸一口凉气。
野利昌站在舆图前,目光炯炯。
“这些年,咱们野利家的子弟在华夏军中任职的,有十七人。职位最高的,是北庭都护府军中的一个团长,麾下三千精骑。职位虽不高,但胜在位置关键。”
他指着舆图上宁夏府的位置。
“这里是他的驻地,宁夏府城附近,就在癿春眼皮底下。”
他又指向关中。
“这里,长安附近,也有咱们的人。不多,但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魏明钰看着那张舆图,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就是母亲为他准备的一切。
这就是党项人最后的底牌。
“舅公,”他低声道,“你们……真的打算起事?”
野利昌沉默片刻。
“不是现在。刘錡在位一日,咱们就不能动。他太强了,强得让人绝望。”
“但刘錡已经老了。他的儿子们正在争储。等他们斗起来,朝堂大乱,人心惶惶……那时候,就是咱们的机会。”
他看着魏明钰。
“你这次来长安,做得很好。晋王那边,你还是继续走动,尽量让他信任你。燕王那边,我们也在想办法。”
“等他们斗到不可开交……”
魏明钰接过话头:
“咱们再出手?”
野利昌点了点头。
“对。”
魏明钰望着那张舆图,久久不语。
他想起母亲的脸,想起她这些年独自支撑的艰辛。
他想起昨晚宫中的那个人,想起他那冷漠的眼神。
他想起被刘錡收回去的那块墨玉,那所谓的信物。
“舅公,”他忽然开口,“我想见一个人。”
“谁?”
“癿春。”
野利昌一怔。
“靖安侯?他是羌人,是归化一派的首领,是燕王的亲舅舅。你想见他做什么?”
魏明钰沉默。
野利昌看着他,目光闪烁。
“你想……借他的力?”
魏明钰点点头:“刘晟本就谨慎多疑,如今对我已有了猜忌。而刘暤,其母出身异族,不仅在宫中不被其他两位皇后待见,就是在朝中,她这一系也受汉人朝臣排挤。”
“只是碍于刘錡护佑,癿春又在北庭手握重兵,大家不敢得罪罢了。”
“相比刘晟,刘暤更年轻,又常在军中锻炼,应该更得圣心才是。”
“可刘錡多半也是顾虑到其母的出身,担心朝臣群起反对,才迟迟不定太子之位。不如……”
“你是说……舍弃刘晟,转而帮刘暤争储?”
野利昌眼中精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