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2 / 2)

铱誮

泪。

谢云谏立刻明白对方的意图,当即忿怒大喝:“嬴彻!你想做什么?!”

云袅和识茵是一起被掳的,他既捆了云袅来,茵茵呢?又在哪里?!

虽说他们一早即料到茵茵定是落入了越王手里,但眼下既真的面对这个结果,谢云谏所有的理智立刻荡然无存,险些控制不住地拍马欲出。几名亲卫忙跳下马来拉住他的缰绳!

相对于他的忿怒,城墙上的越王却十分轻松惬意,他笑道:“这个小侍女,是顾夫人的侍女吧?那么仲凌不妨猜猜,顾夫人在哪儿?”

“仲凌可看好了,只要我的人一松手,她立刻会没命。”

说着,他做了个松手的动作。擒住绳索另一端的侍卫立刻摊开五指,绳索在手心飞速下滑,连同另一端系着的人一齐飞速坠落。女子惊惧地哭喊着,凄厉的声音响彻天地。

谢云谏的愤怒在这一刻到达了顶点,怒喊道:“嬴彻!”

他与云袅虽不算相熟,到底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何况嬴彻这个时候搞这一出来,不就是威胁他们,识茵在他们手中,如不束手就擒,他一样会这般对付识茵么?!

随行将领眼见他发怒,忙劝道:“将军,敌众我寡,又是攻城,不可呀。”

他们本是为驰援吴兴而来,吴兴既已被破,这点人马也不可能拿下城池,自当回军。他担心的就是夫人落在对方手里,使君与将军会急火攻心!

好在吴兴城墙之上,滑落的绳索也在即将飞离兵士掌心时被再度握住。越王命人将那坠至半空才被拉住的小丫鬟贴着城墙、缓缓放下去,嘴上则道:“回去告诉你哥,顾氏正在我手上,让他好好想想,三日后本王兵临城下,他打算拿什么来跟本王交换。”

“若是不够诚意,本王可不会像方才那么仁慈了。”

语罢,转身即走。

云袅脚步虚软,直至脚接触到地面才下意识哭出声来,她双手颤抖着挣开绳子,跌跌撞撞地朝对面的谢云谏军队跑去。

“侯爷,侯爷。”她哭着扑到谢云谏马前,泣不成声,“夫人,夫人还在他们手里面……”

“该怎么办啊,您想想办法啊!救救夫人!救救夫人!”

谢云谏却是为了方才越王那一句“打算拿什么来跟本王换”而怔怔愣住,握缰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半晌,长叹一声,双目落下泪来。

这些天,郡城的人无不为识茵的消失而担忧。就连哥哥,他表面上说着战事要紧,安抚大家陈兵备战,但他身为同胞兄弟,却能感受得到,兄长那潜藏在平静之下的极度的担忧。

是他弄丢了识茵,眼下,既让她落到这种境地,完全陷入被动,若越王真要用她来逼迫兄长投降,又该怎么办?

次日,越王的人八百里快马加鞭驰回两百多里外的越王府,欲将犹在养伤的识茵带走。

“夫人的腿怎么回事?”

回来拿人的正是当初送来识茵的陈将军,看着眼前这个分离不过十日、腿上却打了厚厚一层夹板的女子,十分震惊。

此时犹是上午,云梨也在房中,林氏等人不便告知事情原委,唯唯诺诺,久也没有声响。陈将军不耐烦道:

“罢了。赶紧替夫人收拾,王上叫我过来送夫人过去!”

殿下等着她,可还有大用处呢!

云梨小姑娘却是懵懂地开了口:“陈、陈将军是要带姐姐去殿下身边么?我,我也要去,我要跟茵姐姐在一起……”

“小娘子莫要胡闹。”陈将军却不像府中人一样迁就她,“殿下叫我带顾夫人过去,是为了军情。小娘子若是过去,殿下会分心。”

“我怎么就是胡闹了,我,我都好久没有见过殿下哥哥了。”云梨又哭起来,眼见求他没用,又转向识茵,眼儿红红的:“阿姐,我,我也想去……”

识茵自己都只是战俘,哪能开口。陈将军更加心烦,道了句“得罪”拽过识茵便走!

云梨急得要哭,扑出去欲追也被仆妇等人死死拦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识茵在自己眼前被带走,泪花之下,却是氤氲着滔天的恨。

这个蠢女人,口口声声说把她当妹妹,却连为她说句话也不肯!

殿下最好不要喜欢她了,否则,她真的会忍不住杀了她的!

*

三日之后,马车抵达了吴兴郡内。

识茵再次在军营里见到了越王。他已换上军人的甲胄装束,脸上仍是那副万年不变的玩世不恭的笑:“又见面了呢,顾夫人。”

“离开义兴已经很久了吧?不要紧,本王这就送夫人回去。不过作为交换,夫人得替本王做一件事。”

“如何?一件事,换夫人的命,很划算呢。”他笑晏晏地说。

识茵自然猜到他要做什么——或者说,连日来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了。她恨恨啐道:“乱臣贼子!”

“你若想用我来要挟他,我会立刻自杀!”

“还挺有骨气。”越王笑着说,“可你要怎么自杀呢?毒药?毒药你弄不到。咬舌?那我不妨告诉你,舌头咬不断、反而会把你弄得满嘴血,被自己的血活活呛死还差不多,不过你放心,我会派人人十二个时辰从早都晚都盯着你,你死不了的。除此之外,你还可以选择撞墙。不过你的腿都断了,那点力气够吗?”

“所以啊,还是老老实实在本王身边待着,准备跟着本王,去见你那两个丈夫吧。”他得意笑着说。

“不是说他很爱你么?为你甘愿放弃高官厚禄,跑到义兴这鸟不拉屎的地儿来,那就看看,这次,他肯不肯为了你投降咯?”

识茵既被他所描绘的场景恶心得欲呕,又因了这末句,背心都升腾起一股凉意。

她当然不想死,但她也不想成为这乱臣贼子的筹码,去逼迫谢明庭束手就擒。

以她一人换数万守军的投降,就算她活了下来,于后世青史之上,也只会遭受唾骂!

所以要怎么办呢?到底要怎么办!

叛军已然全部集结完毕,连同太湖东边的姑苏、吴郡,水陆并进,齐攻义兴,很快,就兵临义兴城下。

城中,谢明庭早已接到消息,调动城中所有军队布置好城防,静待迎敌。

这日正是除夕,义兴城中,霰雪飘零。飞舞联翩的雪花使得天空的能见度很低,茫茫大军压阵而来,叛军将士身着银白甲胄,更似无数雪粒子在远处视野里填集,昏昏暗暗一片,模糊了视线。

但,身在城楼之上,谢明庭仍是第一眼就望见了那个被架在马上、走在最前面的女子,心脏处霎时都蔓延开一阵痛楚。

那是,已经消失了十余日的顾识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