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口音很重,带着浓重的湖南腔,说话像唱歌一样有节奏。
耀华兴喝了口热茶,暖了暖身子,然后回答:“能咋滴?当然是去广东区广州城了。去借点钱,也就是二十万两白银。”
她说得很随意,但这话却让烟图平惊呆了。
“二十万两白银?”烟图平瞪大眼睛,手中的茶壶差点掉在地上,“整个岳阳城总经济总量加起来也才五十万两白银吧!除非大将军运费雨亲自出手,不然是无法凑出这二十万两白银的!”
他说的是实情。二十万两白银,对个人来说是天文数字,对普通城池来说也是巨额财富。岳阳城作为湖南区重镇,一年的税收和各种收入加起来,也就五十万两左右。要拿出二十万两现金,几乎不可能。
三公子运费业听到这话,忍不住开口:“哦,那我呢?我是谁呢?我是当朝大将军运费雨的三儿子。”
他想用身份来壮声势,但烟图平却笑了。
“别逗小的了。”烟图平摆摆手,显然不信,“别说你是三儿子了,就算你是当朝皇上的儿子或女儿,你也得借才能凑够这二十万两白银呀。不能在这里瞎吹牛逼呀。”
他的话很直白,也很实在。身份再高,没钱就是没钱。借钱,看的是抵押,是信用,是偿还能力,不是身份。
耀华兴拉了拉运费业的衣袖,低声说:“我们还是先往南走吧。”
运费业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点点头:“嗯,没错,先继续往南走。”
他看向南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这是迄今为止,唯一能让我们凑够二十万两白银的希望了。现在只剩十四日,应该还有那么多时间。”
众人起身,付了茶钱,继续上路。
他们绕过岳阳城,沿着官道向南。天气依然湿冷,道路泥泞,但没有人抱怨。他们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赶到广州城。
接下来的路程更加艰难。他们进入了湖南区南部的丘陵地带,官道在山间蜿蜒,时而爬坡,时而下降。气温虽然略有回升,但湿度更大,空气中弥漫着水汽,衣服永远湿漉漉的。
更要命的是,他们进入了雨林区。
湖南区南部与广东区交界处,是一片连绵的雨林。这里气候温暖湿润,植被茂密,道路更加难行。官道在这里变成了狭窄的小路,两旁是参天大树和茂密的灌木,阳光几乎透不下来,林中昏暗如黄昏。
众人只能下马,牵着马匹,在泥泞的小路上艰难前行。
蚊子、蚂蟥、毒虫……各种烦人的小东西不断骚扰。汗水、雨水、泥水……混在一起,让每个人都狼狈不堪。
但没有人停下。
葡萄氏寒春走在最前面,用砍刀开路;公子田训殿后,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其他人互相搀扶,互相鼓励,一步一步向前。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往前走,走到广州城,借到钱,还清债务。
为了南桂城,为了那些战死的士兵,为了自己的良心。
他们必须做到。
十月二十八日,河南区湖州城。
刺客演凌坐在宅院的院子里,看着天空发呆。
经过昨天的毒打和训斥,他冷静了许多,也思考了许多。
他想起夫人冰齐双说的话,想起凌族高层的态度,想起那场惨败的战斗……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错了。
不是战术上的错误,不是指挥上的错误,而是……方向上的错误。
凌族的生存之道,不是战争,不是征服,而是隐蔽、狡猾、投机。他们像阴影中的毒蛇,悄悄接近猎物,一击致命,然后迅速消失。
而他,却想变成狮子,想正面对抗,想用军队攻城……
这完全违背了凌族的本性,也违背了生存的法则。
“哎,”他喃喃自语,“我虽然没攻破南桂城,但幸好没有引发更严重的后果,那就是朝廷的干预。朝廷好像没有任何干预的意思。那就好,那就好……”
他以为这是幸运,但冰齐双听到了他的话。
冰齐双从屋里走出来,手中还拿着刚才喂孩子的碗。她听到演凌的话,脸色又沉了下来。
她走到演凌面前,一把将他按在地上。
“这哪是没有干预?”她的声音冰冷,“这分明就是信息没有传到朝廷那里,不然的话,我们准完蛋!”
演凌愣住了。
冰齐双继续说,语气更加严肃:“我们凌族主打的就是收益最大、弊最小。而摆在我们面前的,可是高风险、高回报。”
她顿了顿,分析道:“什么是高回报?是的,如果攻破南桂城,确实有收获不完的利益,甚至能让我们实力膨胀。但是高风险就是后果——后果是什么?后果就是会招致湖南区以及更南部如广东区的疯狂报复,甚至是单族与凌族的全面开战!”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也越来越激动:“对谁有利?战争对谁有利?对谁都没有利!甚至会招致外敌入侵,如精制汗国等的骑兵南下入侵——这对我们有益呢?没有,一点都没有!一点忙都帮不上!全面开战只会让刚到手的利益再次被迫用于战争消耗,对我们而言没有任何利益可言!”
她最后说出了最残酷的现实:“甚至,凌族为了避免战争的全面爆发,甚至会把我们两个给送出去,以避免战争爆发!我们是抓人,但我们不是疯子!”
这番话像冷水一样,浇在演凌头上。
他彻底清醒了。
是啊,战争对谁有利?对凌族没利,对单族没利,对谁都没利。凌族要的是钱,是利益,不是战争。如果因为他的鲁莽而引发战争,凌族高层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所以……”演凌的声音有些颤抖,“还是得切换独自一人闯入南桂城吗?”
冰齐双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嗯,没错。虽然可能仍然有风险,但相比于一千人攻打,无法引起朝廷乃至湖南区的注意。抓抓人,卖点人,偶尔可能不被发现的。”
她看着演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真的以为我们是战争狂不成?只要有收益我们就接受,没收益我们可不接受。那一千人攻城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你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演凌低下头,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不再是疯狂的、好战的光芒,而是冷静的、算计的光芒。
“夫人,我懂了,我知道了。”他说,“我还以为战败回去会被惩罚呢,结果什么也没有……是我白担心了。”
冰齐双叹了口气:“你能明白就好。记住,我们是凌族,不是军队。我们的武器是阴谋,是诡计,是偷袭,不是刀枪,不是军队。”
她转身回屋,留下演凌一个人在院子里。
演凌望着南方的天空——那是南桂城的方向,心中暗暗发誓:
南桂城,我还会回来的。
但不是带着军队,不是正面对抗。
我会用凌族的方式,用阴影的方式,用毒蛇的方式……
我一定会回来的。
而在南方的雨林中,耀华兴等人依然在艰难前行。
他们不知道,一场新的危机,正在酝酿。
但他们知道,无论前方有什么,他们都要走下去。
为了南桂城,为了债务,为了……良心。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