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田训摇头:“已经找过了。我、耀姑娘、寒春姑娘分头找了城东、城西、城南,都没看见。林香姑娘和红镜兄妹在客栈附近也找了,没有。”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问过几个常摆摊的商贩,都说没看见三公子。”
这就奇怪了。南桂城虽然不小,但主要街道就那么几条。运费业喜欢美食,通常会去那些有名的酒楼、食肆,这些地方他们都找遍了。
“除非……”葡萄氏-寒春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除非他出城了。”
这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下午守城士兵确实说看见运费业出城。但当时大家没在意,以为他只是到城门口转转就回来。可现在想来,如果他真出城了,而且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为什么要出城?”红镜氏问。
葡萄氏-林香想起下午的对话:“他说要出去转转,看看街上有什么好吃的。还说‘南桂城这么大,还能碰上演凌不成’……”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所有人都明白了。运费业根本就没把大家的警告当回事,他不但出了城,而且很可能就是往危险的地方去了。
耀华兴猛地站起来:“我们必须出城找他。”
“现在?”公子田训看看外面渐暗的天色,“天快黑了,城外更危险。”
“但三公子可能更危险。”耀华兴语气坚决,“如果他真的碰上演凌……”
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运费业虽然贪吃贪睡,不靠谱,但他是大将军之子,是他们的同伴。而且,他的被抓可能意味着演凌确实还在城外活动,这对所有人都是威胁。
“我去通知城主府,请求派兵协助。”公子田训说。
“我去准备火把、武器。”葡萄氏-寒春道。
“我和妹妹一起去准备药物,万一有人受伤。”红镜武说。
“我……我留在这里等消息。”赵柳虚弱地说。她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她外出奔波。
六人分头行动,但心中都笼罩着不祥的预感。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他们再次聚在客栈门口。公子田训带来了坏消息:城主府以天色已晚、城外危险为由,拒绝派兵出城搜索,只答应加强城门戒备。
“那只能我们自己去了。”耀华兴接过葡萄氏-寒春递来的火把。
火把在寒风中摇曳,照亮六张凝重的脸。他们都知道,夜间出城搜索风险极大,但运费业可能等不到明天。
“走吧。”公子田训带头走向东城门。
守门士兵认得他们,简单询问后放行,但嘱咐:“天黑路滑,小心些。如果找不到,天亮前务必回来。”
六人点头,踏出城门。
城外一片漆黑,只有火把的光芒在寒风中摇曳,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北风呼啸,吹得火把几乎熄灭,也吹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沿着主路前行,边走边喊:“三公子!运费业!”
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回荡,没有回应。
他们找遍了主路两侧可能藏人的地方:草丛、土坑、废弃的窝棚……什么都没有。
夜深了,气温骤降。火把的光在寒风中越来越弱,六人的体力也快耗尽。
“这样找不是办法。”公子田训喘息着说,“城外这么大,我们六个人,找到天亮也找不完。”
“那怎么办?”葡萄氏-林香的声音带着哭腔。
耀华兴沉默良久,最终说:“先回去。明天天亮,多叫些人,扩大范围搜索。”
这是无奈的选择,但也是唯一的选择。
六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城中时,已是子夜时分。客栈掌柜还在等他们,见他们空手而归,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端上热茶。
这一夜,无人能眠。
十一月五日,清晨。
气温骤降至零下八度,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个早晨。天空依然阴沉,但云层更厚,像是要压下来。屋檐下的冰凌粗如手臂,街道上的薄冰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每走一步都需万分小心。
耀华兴六人早早起床,再次聚在大堂。每个人眼圈乌黑,显然一夜未睡。
“又少了十三人。”公子田训带来最新消息,“昨晚到今天清晨,南桂城又少了十三个人。都是出城后失踪的。”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失踪人数在增加,说明演凌还在活动,而且很可能抓走了运费业。
“我们怎么找,只要是南桂城内都找不到三公子运费业。”葡萄氏-寒春声音疲惫,“而且情况还糟糕得可怕。”
他们昨晚几乎找遍了城内可能的地方,一无所获。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运费业真的出城了,而且被演凌抓了。
葡萄氏-林香忽然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三公子运费业已经在南桂城外的小道上被刺客演凌给抓了,而我们的寻找恰好就是在绕圈子,没有任何用处可言。”
这话点醒了众人。
他们一直以为运费业只是在城里闲逛,所以一直在城里找。但现在想想,运费业下午离开时说的那句话——“我要走出南桂城”,可能不是气话,而是他真的这么打算的。
“在我们看来,即便三公子运费业说‘我要走出南桂城’,也只是撒撒气,”公子田训分析道,“没想到他还当真了。”
现在想来,以运费业的性格,完全可能做出这种事。他贪吃,听说城外有好吃的,就真的会去。他固执,听不进劝告,就真的会一意孤行。
“这次我们真不得已要走出南桂城,看看情况了。”耀华兴站起身,语气坚定。
但红镜氏泼了盆冷水:“怎么找?城外那么大,我们连他在哪条路上出事的都不知道。”
这话是现实。南桂城有四个城门,通往不同方向。运费业可能从任何一个门出去,走任何一条路。
红镜武这时又开口了,这次他难得地认真:“我昨晚观星,发现煞气最重的是东南方向。三公子如果出事,很可能在那边。”
“东南?”公子田训思索,“那是通往温春河和小村庄的路。三公子确实可能去那边——他爱吃,可能听说那边有好吃的。”
这推测有理。运费业贪吃,很可能就是为了美食才出城的。
“那就去东南方向找。”耀华兴当即决定。
但赵柳担心:“就我们六个人?太危险了。演凌可能在那边设伏。”
“那就多叫些人。”公子田训说,“我去找城主,说明情况,请求派兵协助。就算不能大规模搜山,至少派一队士兵保护我们。”
这次城主府没有拒绝。失踪案持续发酵,城中人心惶惶,城主压力也大。听说耀华兴等人要出城寻找大将军之子,当即同意派一队二十人的士兵随行。
上午辰时,搜索队从东城门出发。
除了耀华兴六人,还有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由一名姓陈的副尉带领。队伍举着火把——虽然天亮了,但火把既能照明也能取暖——沿着东南方向的小路前进。
这条路,正是运费业昨日走的那条,也是演凌设伏的那条。
清晨的野外寂静得可怕。枯草覆着厚厚的白霜,树木挂着冰凌,风吹过时,冰凌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为这场搜索敲响的丧钟。
他们走得很慢,仔细检查路旁的每一处草丛、土坑、树林边缘。士兵们用长矛拨开枯草,查看是否有脚印、挣扎痕迹或其他线索。
走了约三里,陈副尉忽然蹲下,指着地面:“这里有拖拽的痕迹。”
众人围过去。在路旁的泥地上,确实有几道不明显的痕迹,像是有人或重物被拖进旁边的草丛。痕迹很新,覆盖的霜花比其他地方薄。
“是三公子吗?”葡萄氏-林香声音发颤。
“不确定。”陈副尉仔细查看,“但确实有人在这里被拖走了。”
他站起身,示意士兵们包围那片草丛。士兵们手持长矛,小心翼翼靠近。
草丛后,是一个浅坑,坑里有些散落的枯草和树枝,像是有人在这里藏过什么东西。坑底,有一块深色的布料碎片。
耀华兴捡起碎片,仔细看——那是上好的锦缎,颜色是运费业常穿的靛蓝色。布料边缘有撕裂的痕迹,像是被树枝或利器刮破的。
“是……是三公子的衣服。”她的声音也颤抖了。
这意味着,运费业确实在这里出事了。很可能就是被演凌拖走的。
“继续找!”公子田训咬牙道,“他可能被藏在附近。”
士兵们扩大搜索范围,在周围树林里仔细寻找。但他们找遍了方圆半里的每一寸土地,除了那个浅坑和布料碎片,再无线索。
演凌很狡猾,没有留下更多痕迹。
“看来是被带到更远的地方了。”陈副尉判断,“可能是那片小树林。”
他指向东南方向约一里外的一片树林。树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蛰伏的巨兽。
“那我们去树林里找。”耀华兴就要往那边走。
但陈副尉拦住了她:“姑娘,那片树林不小,我们这些人进去搜索,风险太大。而且如果刺客真的在里面,可能设了陷阱。”
他说的有理。演凌是顶尖刺客,如果在树林里设伏,他们这些人进去,很可能遭遇不测。
“那怎么办?”红镜武急道,“难道不找了?”
陈副尉沉吟片刻:“我建议先回城,禀报城主,调集更多人手,制定周密的搜索计划。贸然进入,可能救人不成,反把自己搭进去。”
这是理智的选择,但也是残酷的选择。
耀华兴看着那片树林,想象着运费业可能就在里面,被捆绑,受冻,恐惧……她心如刀绞。
但她知道,陈副尉说得对。他们不能冲动,不能为了救一个人,让更多人陷入危险。
“先回去。”她最终说,声音干涩,“但今天之内,必须组织更大规模的搜索。”
众人点头,心情沉重地踏上归程。
回城的路上,没有人说话。火把在寒风中摇曳,像是他们心中微弱的希望。
而在那片小树林里,木屋中,运费业正蜷缩在角落,又冷又饿,恐惧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他不知道,同伴们已经离他很近,却又被迫远离。
这个寒冷的清晨,希望与绝望交织,寻找与错过并存。
冬天,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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