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爷爷喜欢留胡子,偶尔修剪,也是去镇上的理发店,请老师傅用专门的剪刀在嘴巴周围修修剪剪,从不用刮胡刀。
她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要把某些思绪甩开。“感觉杀猪好好玩的样子。”她岔开话题,目光重新投向院子中央。
那边,唐老三已经吹好了气,正用先前捆猪嘴的那条绳子,熟练地将吹气口绑紧扎牢。猪身此刻圆滚滚的,像个巨大的皮球,在晨光中泛着黑亮的光泽。
这时,唐孝贤提着一大水桶刚烧开的沸水从厨房出来,水汽蒸腾,将他半个身子都笼罩在白色雾气中。他对着阶沿上围观的郝好和沈月喊道:“撞——着……”声音拖得又长又亮,带着一种传统劳作中的韵律感。
沈月立刻拉了拉郝好,两人又往边上退了几步。滚烫的开水可不是闹着玩的。
唐孝贤、唐哲还有沈阳,三人合力将水桶提到案板边。唐孝贤用一个大瓢舀起开水,均匀地淋在猪身上。滚水接触猪皮的瞬间,腾起阵阵白雾,空气里弥漫开一种独特的气味。
几瓢水下去,唐老三伸手在猪背上扯了扯毛,点点头:“烫来了!”
唐老三和唐援朝开始动手,先小心翼翼地扯下猪背上最长最硬的那部分鬃毛。他们的动作熟练而珍惜,每一把毛都捋得顺顺的,整整齐齐放在一边,用干稻草一绺一绺地绑好。
“这猪毛可真不错。”唐老三满意地掂量着手中的一束,“又长又硬,能卖个好价钱。”
郝好好奇地问:“猪毛还能卖钱?”
“那可不。”沈月小声解释,“猪鬃毛用途可多了,能做刷子,能做画笔。听我爹说,早些年打仗的时候,猪毛还是战备物资呢。”
郝好恍然大悟。她从未想过,一头猪从生到死,身上每一样东西都有其用处,没有一丝浪费。这种对万物的珍重,是她生活在城里时很少感受到的。
等值钱的鬃毛都被小心取下后,真正的刮毛工作开始了。
唐老三换了一把宽刃的刮刀,从猪脖子开始,顺着毛生长的方向,一下一下刮去。
热水烫过的猪毛很容易脱落,刮刀所过之处,黑色褪去,露出底下白里透粉的皮肤。那声音很有节奏,“唰、唰、唰”,伴随着刮刀与猪皮摩擦的细微声响。
唐援朝在一旁协助,不时舀起热水浇在还未刮到的部位,保持温度。两人配合无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头黑猪就变成了白生生、光溜溜的一堆肉,躺在案板上,等待着下一步的处理。
还没开膛,院门外就传来了说笑声。安秀芹和周淑芬她们赶来了,手里都提着东西——有的端着盆,有的挎着篮子,里面装着刚从菜园摘的蔬菜、自家做的泡菜坛里取出的酸萝卜。
这就是农村的规矩,也是人情。谁家有个红白喜事、杀猪宰羊,邻里亲朋都会来帮忙。
劳动换来美食,也换来热热闹闹的人情往来。不像城里,下馆子吃饭,付了钱就两清,少了这份热气腾腾的互助与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