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兰最后一句告白落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指尖依旧死死扣着洛保的衣袖,不肯松开半分。
可下一秒,她怀中的人瞳孔骤然涣散。
洛保只觉得全世界的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雨声、呼吸声、心跳声,全部沦为一片刺耳的空白。小兰那些撕心裂肺的话、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那些剖白到骨血里的爱意,像无数根针狠狠扎进她早已封闭的心脏,密密麻麻,痛得她无法呼吸。
她的大脑嗡嗡作响,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洛保!”
毛利兰惊呼一声,慌忙伸手去扶,却只接住了一具软倒下去的身体。
洛保直接昏了过去。
“志保!”
“小保!”
洛云、洛承阳、司正瞬间冲了上来,脸色煞白。妃英理立刻上前探她的脉搏,铃木园子吓得捂住嘴,眼泪掉得更凶。刚刚还紧绷到极致的屋子,瞬间被恐慌淹没。
毛利兰抱着昏过去的洛保,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带着哭腔:“我是不是…… 我说得太重了…… 我不是故意的……”
“别慌,她只是情绪冲击太大,心力耗尽了。” 妃英理沉稳开口,几人合力,小心翼翼将洛保平放在客厅的沙发上,盖上薄毯。
所有人围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又复杂的女声,缓缓从门口方向传来。
“我能说几句话吗?”
贝尔摩德倚在门框上,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沉重与迷茫。她看向毛利兰,轻声道:“天使,我能说几句吗?关于…… 另一个世界的你。”
她顿了顿,又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的洛溪 —— 宫野明美,语气放得更轻:“也关于另一个世界的志保。”
没有人打断她。
贝尔摩德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昏睡的洛保身上,缓缓开口,像是在讲述一场真实到刺骨的梦:
“前几天,我也梦见了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很清晰,清晰到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像亲身经历。”
“我梦见,在伦敦,我拿着枪,对准了那个世界的宫野志保 —— 那时候她还是灰原哀的样子,身份暴露,走投无路,自己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对我说,她不想逃了。”
“我举着枪,只要扣下扳机,一切就结束了。按道理,我应该高兴,任务完成,一切解脱。”
“可我看到了一件事,一件我到现在都想不通的事。”
她抬眼,直直看向毛利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那个世界的你,天使 —— 你明明就在附近,你听到了所有对话,你看到了枪口对准她。以你的空手道、你的观察力、你的反应速度,你不可能没看见,不可能没听见。”
“如果那个你真的全心全意爱着工藤新一,满心满眼都是他变回原样的希望,看到志保被枪口指着,你应该气愤,应该冷眼旁观,甚至应该觉得‘终于解决了障碍’,不是吗?”
“可你知道那个天使,干了什么吗?”
贝尔摩德的声音微微发颤。
“你从后备箱直接冲了出来,什么都不顾,背后就是狙击手,危险至极,你却不管不顾,直接冲过去,一把抱住了灰原哀。”
“我在那个世界的身体,一遍遍喊你让开,让她出来,可你死死抱着她,不肯松手。我清清楚楚看见,被你抱在怀里的志保在发抖,而你,明明自己也怕得浑身颤抖,却还在轻声安抚她:‘我已经报警了,别动,求求你,别动……’”
全场死寂。
毛利兰猛地睁大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你有空手道,你有力量,你完全可以把她拉起来塞回后备箱,藏好,躲起来,你有无数种更安全、更理智的选择。” 贝尔摩德低声道,“可你偏偏选了最傻、最不要命的一种 ——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如果你的心里只有工藤新一,看到有人用药物把他变小、把你们拖入无尽的欺骗和等待,你应该恨她,不是吗?你应该怨她,不是吗?”
“可你没有。”
“你那时候的眼神、动作、语气,没有半分假意,不是为了解药,不是为了工藤新一能变回来,更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那是本能。”
“是心甘情愿。”
贝尔摩德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残忍、也最真实的结论:
“现在听了这位天使刚刚说的话,我终于明白了。”
“真爱一个人,遇到危险会动不了,会僵住,会被杏仁核劫持,会害怕到全身瘫痪 ——可另一个世界的你,对工藤新一遇险,永远能冲、能跑、能爆发战斗力。”
“唯独对志保,你不要命。”
“唯独对志保,你忘记了一切,只知道护住她。”
她继续说下去,揭开另一个世界最隐秘的真相:
“我还梦见,组织把志保抓住,连人带车丢进海里。那时候你在岸上,身后有狙击手,工藤新一让你别动,你真的就站住了。你看着那辆车沉入海中,一动不动。”
“直到后来,志保从海里救起柯南,给他渡气。所有人都说那是还人情,是救人,是渡气。”
“可天使,你我都清楚,那不是。”
贝尔摩德的目光,锐利得穿透一切伪装:
“如果一个你不爱的女生,突然凑过来吻你,你是正常女生,你有本能,你有底线,你第一反应一定是推开。”
“你有力气,有时间,有机会。”
“可那个世界的你,没有推,没有躲,没有抗拒。”
“你就那样僵着,等她放开。”
“事后你不是尴尬,不是厌恶,不是惊吓,你是失神、茫然、心跳乱掉。”
“那不是善良能解释的。”
“那是动心。”
一句话,砸得所有人心头巨震。
“那个世界的志保很清醒,她那一下,是真吻。”
“而那个世界的小兰,本能上根本不排斥。”
贝尔摩德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昏睡的洛保,又看向泪流满面的毛利兰:
“所以真相其实很简单。”
“另一个天使,连自己爱谁都不知道。”
“她对工藤新一,是习惯、是执念、是被从小到大灌输的‘深情’绑架,是所有人告诉她‘你要等他’‘你爱他’,她便信了。她可以忍欺骗、忍等待、忍他伤害自己的父亲、忍所有人贬低她、消耗她 —— 那不是爱,是她自己都说不明白的自我感动。”
“可她对志保,是控制不住的本能。”
“是不要命的保护。”
“是不抗拒的靠近。”
“是危险来临时,第一时间冲上去的护住。”
“她一辈子都没分清,什么是执念,什么是真爱。”
“她被另一个世界的枷锁困住,连自己的心,都骗过去了。”
话音落下,屋内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洛溪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她终于明白,妹妹在另一个世界,并非一厢情愿。
洛云、洛承阳、司正三人对视一眼,眼底只剩下震撼。原来在她们不知道的时空里,这两个姑娘,早就被命运紧紧绑在了一起。
毛利兰站在沙发旁,看着洛保苍白安静的脸,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她终于彻底明白。
另一个她,不是不爱,是不懂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