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指尖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朵暗红的花。她刚从太液池底爬上来,湿透的宫装紧贴着身子,冷得牙齿打颤,可心口那枚半块的双鱼玉佩却烫得惊人——方才被郭宁妃推下水时,玉佩与池底的硬物相撞,竟裂开道新缝,露出里面嵌着的金丝,像条蜷着的小蛇。
“皇祖母!”朱允炆的哭喊声穿透雨幕,这孩子不知何时跟着跑了过来,小靴子踩在积水里“啪嗒”响,“母妃说您掉进池子里是活该!”
李萱伸手将他拽到伞下,指尖触到孩子冰凉的手,猛地想起昨夜吕氏给朱允炆掖被角时,袖管滑下露出的青痕——那是被竹鞭抽过的印子。她屈指在朱允炆腕间轻弹:“傻孩子,这话也敢学?”
“本来就是!”朱允炆梗着脖子,小脸上还挂着泪,“母妃说您抢了马皇后的凤钗,还说……还说皇祖父要是知道您藏着半块玉佩,定会砍您的手!”
李萱的心猛地一沉。凤钗是昨夜朱元璋赏的,玉质通透,上面嵌着的珍珠却泛着死气——那是用朱雄英夭折时戴的长命锁熔的。她当时只觉玉佩发烫,没细想朱元璋递钗时眼底的阴翳,此刻想来,那分明是试探。
“走,回屋说。”李萱攥紧朱允炆的手,掌心的血与孩子的汗混在一起。刚转过回廊,就见郭宁妃带着两个太监堵在月亮门,她头上斜插着支金步摇,正是去年李萱失宠时被朱元璋收回的那支。
“妹妹这是从哪儿捞上来的?”郭宁妃掩唇轻笑,步摇上的铃铛“叮铃”响,“陛下正找你呢,说要赏你那支孔雀蓝的凤钗——哦,忘了,那钗子前几日被朱允炆殿下拿去喂鱼了,倒是可惜了。”
朱允炆猛地抬头:“我没有!”
“哟,殿下还护着她?”郭宁妃俯身捏了捏朱允炆的脸,指甲尖划过孩子的下巴,“可知她藏着的半块玉佩,是害死你哥哥雄英的凶器?”
李萱反手将朱允炆护在身后,湿发滴着水,声音冷得像冰:“娘娘倒是说说,凶器怎会在本宫手里?难不成是娘娘亲手递过来的?”
郭宁妃脸色骤变。去年正是她借着送点心的由头,将这半块玉佩塞进李萱妆奁——那时她还以为这只是块普通的古玉,想借此诬陷李萱私藏前朝之物。
“你胡说!”郭宁妃后退半步,撞在太监身上,“来人,给我拿下这个妖妇!”
李萱扯过朱允炆往假山后跑,耳后传来太监的叫嚷声。她拽着孩子钻进密道入口时,朱允炆突然“哎哟”一声,原来他的小靴子被钉子勾住,竟扯出截布条——那布条上绣着的缠枝莲,与吕氏枕头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皇祖母,我怕。”朱允炆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萱蹲下身帮他解鞋带,指尖触到孩子脚踝的淤青,突然想起三日前夜里,吕氏在偏殿罚朱允炆跪砖,理由是他打翻了朱元璋的药碗。当时她只当是吕氏严苛,此刻才惊觉,那药碗边缘的残渍,与今日郭宁妃步摇上的鎏金粉末如出一辙。
“别怕。”李萱将半块玉佩塞进朱允炆怀里,“拿着这个去见你皇祖父,就说……就说皇祖母在密道里找到了雄英哥哥的遗物。”
朱允炆攥着玉佩,小手抖得厉害:“那您呢?”
“我去会会你母妃。”李萱在他额头亲了下,推他往密道另一头走,“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出声。”
密道里伸手不见五指,李萱摸着墙壁往前走,指尖触到处凸痕,是朵残缺的玉兰花——这是常氏的私印。她心一紧,去年常氏难产而死,临终前攥着的帕子上,就绣着这样的花。
转过拐角,前方透出微光。她刚要迈步,就听见吕氏的声音:“……那玉佩定在李萱手里,只要拿到它,雄英的事就能永远瞒下去。”
“瞒?”是马皇后的声音,带着冷笑,“妹妹当陛下真信了雄英是急病亡故?他前日还问我,为何雄英临终前抓着的襁褓,绣的是双鱼纹样。”
李萱捂住嘴才没叫出声。朱雄英的襁褓是她亲手绣的,上面明明是并蒂莲,何时变成了双鱼?
“娘娘放心,”吕氏的声音透着狠劲,“我已让人在李萱的茶里下了药,只要她一死,玉佩自然是我们的。到时候就说她偷了玉佩畏罪自尽,陛下难道还能查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