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挣扎着，泪水从眼角滑落，声音带着哭腔：“可他们不能白死啊……”
林捷的脚步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却终究没有回头。他能感受到身后所有的目光，能听到少年的呜咽，能听清那些若有似无的谩骂，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欠他们的，欠那五个弟子的，只能用五万个魔族头颅来还，此刻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他一步步往前走，背影孤直而单薄，渐渐远离了人群的喧嚣。书院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发间，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冰寒；远处传来弟子们的说笑声、练剑声，那些热闹与鲜活，都与他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回到那间简陋的住所，林捷没有停留，只简单收拾了一件素色的外衣，将清心符贴身藏好，又摸了摸胸口——那里曾藏着江月欣送他的一枚桃花玉佩，如今早已在魔界的激战中碎裂，只剩一点冰凉的碎片，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好。
他推开门，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院。身后的书院依旧热闹，弟子们的欢笑、指责，都被他远远抛在身后。
天地间，只剩下他一道孤单的身影，朝着修真界飞去。前路漫漫，一边是要去偿还的业障，一边是要去兑现的承诺，而他，只能孤身一人，在愧疚与孤独中，一步步前行。没有同行者，没有安慰者，只有满心底的遗憾，和那一句再也无法兑现的“煮茶看山”。
暮色渐浓，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红，如同魔界的天幕那般令人心悸。林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清心符的暖光贴在胸口，勉强压制着丹田深处躁动的魔气。他不敢耽搁，却也不敢全力疾驰——生怕灵力运转过急，引动体内未除的魔性，再犯下无法挽回的错。
夜幕彻底降临，寒星稀疏，晚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刮过他素色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涧崖壁，崖下是潺潺流淌的溪水，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点点银辉，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林捷身形落下，衣袍轻扫，拂去崖石上的尘土，随即盘膝而坐，双目轻阖，指尖掐诀，开始打坐修行。
他的面容依旧俊朗，却褪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下颌线紧绷，唇瓣干裂，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愁绪。额间因灵力运转，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崖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周身的灵光与淡淡的魔气交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灰白光晕，清心符的莹白光芒时不时闪烁一下，与体内躁动的魔气相抗衡。
起初，一切还算顺遂，他试图借助打坐平复心绪，稳固被大长老压制的魔气，可脑海中却反复浮现出那些画面——书院弟子倒在血泊中的模样、江月欣笑眼弯弯的脸庞、林思研决绝的背影，还有顾清歌陨落在他面前时，那双满是不甘与牵挂的眼睛。
“嗡——”一声轻响，林捷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目骤然睁开，漆黑的眸子里瞬间翻涌着猩红的血丝，周身的灵光瞬间黯淡下去，黑色的魔气如同挣脱束缚的野兽，疯狂从丹田涌出，缠绕在他的周身。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掐诀的手僵在半空，额间的冷汗愈发密集，神色变得痛苦而狰狞，心魔，终究还是趁虚而入。
周遭的环境骤然扭曲，山涧、溪水、月光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魔界那片血红色的天幕，还有满地的焦痕与碎石——那是顾清歌陨命的地方。林捷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能清晰地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糊味，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与当日的场景一模一样。
“林捷！小心！”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脆中带着焦急，林捷猛地转头，只见顾清歌身着书院的青白色校服，手持一柄莹白长剑，正朝着他奔来。她的发丝凌乱，脸上沾着灰尘与血迹，却依旧挡不住眉眼间的坚定，一如当年那个总爱缠着他切磋、发誓要与他一起守护天下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