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辞站在原地,指腹在杯肚上轻轻点了点,片刻后,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继续应酬去了。
只是眉心那道浅浅的细痕,久久没散开。
年底的四九城,寒气能钻进骨头缝里。
叶清妤一个人站在露台边,清冷的眼眸望着对面。
长安街的灯河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车流无声地淌过夜色,像这座城市的血脉。
远处国贸的建筑群灯火通明,在寒夜里勾勒出冷硬的天际线。
风灌进领口,贴着皮肤往下钻,冻得她头皮发紧。
礼服下的腿早就麻了,裙摆被风掀起又落下,一下一下地拍在小腿上。
但她不想进去。
她用双臂抱紧自己,嘴唇冻得早就没了血色。
脑子里反复闪过的,是那方宝蓝丝巾落在宋韵手里的画面,是宋韵抬起眼看周京辞时那黏腻的眼神。
以及,那些宾客投过来的目光——
有同情,有看笑话,还有那么一两道,带着“早料到会这样”的了然。
这桩婚姻,她早接受了没有爱情的事实。
与周京辞相敬如宾,在外人面前,起码是满京城都艳羡的珠联璧合。
可今晚,他当着满堂权贵的面,护着他的旧爱,没想过她这个妻子站在那里,脸上是什么颜色。
她深吸一口气,却压不下心口那根刺。
又一阵风袭来。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牛津底踩在水泥地面上,沉而清亮,不疾不徐。
她没回头。
知道是谁。
一件外套落在肩头。
略沉,带着体温,裹着淡淡的烟草味儿,还有一丝她熟悉的、他惯用的冷香。
“外面冷,进去。”周京辞语气淡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叶清妤没动,也没看他。
“外套披好了,别冻着。”他又道,语调依旧不咸不淡。
叶清妤终于侧过头看他,嘴角弯了弯,但那笑意没到眼底,只浮在唇边,像一层薄薄的霜:
“周先生不去陪你的旧情人,来这儿做什么?”
周京辞眉头微蹙。
这话听着不对。
他看着她。
她脸上是那种一贯的淡,世家贵妇惯有的端方从容。
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叶清妤。”他连名带姓地叫她。
她没应,只是把肩上的外套拿下来,递还给他:
“风大,你进去吧。”
“我再待会儿。”
他没接外套。
两人就这么站着,沉默在夜风里拉得很长。
远处隐约传来宴会厅里的觥筹交错声,隔着一道玻璃门,像是另一个世界。
半晌,他开口,声音沉了几分:
“你今晚怎么回事?”
叶清妤没回头,看着长安街的灯河,语气平得没有起伏:
“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竟避开了。
没说是为什么。
周京辞盯着她的侧脸,那张脸他看了五年,从新婚时的陌生,到后来的习惯,再到如今……
他忽然发现自己说不上来,她此刻在想什么。
手机震动声突兀地响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韵儿”两个字亮得刺眼。
叶清妤余光扫过那两个字,什么都没说。
周京辞接起手机,没跟她吱一声,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声音低低地传过来:“嗯,你说。”
剩下叶清妤一个人,攥着那件外套。
外套上还有他的体温,正一点一点被寒风吹散。
手指冷得发僵。
但她没披上。
之后的宴会,她又变回那个周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