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重点关注其在叙利亚、黎巴嫩的传统势力范围,对北部库尔德地区的动向也保持警惕,担心其波及自己的委任统治地。
俄国:虽然在前线受挫,但其情报机构正疯狂活动,试图煽动北部山区武装与伊斯坦布尔或神州之间的矛盾,甚至秘密接触某些部落,许诺支持其“独立”以换取对俄友好,企图在奥斯曼帝国的废墟上制造更多缓冲区和亲俄势力。
1900年4月末的奥斯曼帝国,就像一个刚刚经历大手术、却失去了主刀医生监护的病人,伤口尚未愈合,内部机能紊乱,而虎视眈眈的“访客”已徘徊在病房之外。
神州作为目前最具影响力的外部力量,能否在伦敦和谈的同时,迅速、有效地稳定奥斯曼内部局势,整合北方边疆力量,将直接决定其“运河战争”的胜利果实能否真正转化为持久的中东霸权,还是仅为他人作嫁衣裳,陷入另一个更复杂的泥潭
(1900年5月1日,伊斯坦布尔,联合作战司令部总部)
前线战事告一段落,但伊斯坦布尔的权力谜题更让龙从武心烦意乱。回到这座熟悉又陌生的都城,他与陆乘风、罗荣光等核心将领聚在联合作战司令部内,面对的核心难题只有一个:哈米德二世到底在哪儿?
“妈的,哈米德二世那老小子,属耗子的吗?钻到哪个地缝里去了?”
龙从武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扯开了风纪扣,脸上写满了烦躁与疲惫
与数月前初到奥斯曼时那副儒将风范相比,此刻的他更像一头被惹毛了、却又找不到对手发泄的困兽
哈米德二世临阵“失踪”外加那出“没收德法资产”的烂活,实实在在地给他上了一课——政治盟友的愚蠢和不可靠,有时比明面上的敌人更令人头疼
陆乘风也揉着太阳穴,深感棘手:
“我们把托普卡帕宫掘地三尺,连传说中的密道都找到了几条,可除了些惊慌失措的宫女太监,连根苏丹的毛都没找到,他的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现在伊斯坦布尔谣言满天飞,人心惶惶,我们连个能代表奥斯曼签字画押的人都找不出来”
他顿了顿,看向龙从武,语气带着一丝忧虑:
“老龙,说句实话,要是真找不到哈米德,或者他死在外面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难道我们真要替奥斯曼‘托管’这么大一片土地?从西奈到安纳托利亚,甚至可能包括叙利亚、美索不达米亚……这摊子太他妈大了,我们吃得下,也未必消化得好,欧洲列强和奥斯曼内部的那些牛鬼蛇神,绝不会坐视”
这正是最让龙从武头疼的地方。军事胜利只是第一步,如何将胜利转化为稳固的政治控制和长期利益,需要当地一个合法、有效、且听话(至少是合作)的代理人政府
哈米德二世原本是那个人选,但他自己玩砸了,还跑了
就在气氛沉闷之际,一直坐在角落、默默翻阅着一些泛黄文件和近期情报汇总的老将罗荣光,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纸张。他抬起眼,那双历经沧桑却依旧清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与其年龄和惯常沉稳作风不符的、近乎狡黠的光芒。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龙从武和陆乘风瞬间坐直了身体:
“龙司令,陆司令,既然哈米德二世陛下如此‘眷恋’他那个苏丹宝座,以至于宁可躲起来当隐形人,也不愿出来承担战败(或者说,他捅出的娄子)的责任……那我们何必非得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呢?”
他看着两位同僚投来的、混合着疑惑与期待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甚至带着点“坏”的笑容:
“我们为什么不去找找……那些一直做梦都想把他从那个宝座上拉下来,甚至恨不得要了他命的人呢?”
“您是说……土耳其青年党?!”
陆乘风脑子转得飞快,几乎在罗荣光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失声叫了出来!
土耳其青年党!
这个在哈米德二世高压统治下潜伏多年、主要由受过西式教育的军官、知识分子、官僚组成的秘密政治组织,其终极目标就是推翻哈米德二世的专制统治,建立君主立宪甚至共和制国家,实现奥斯曼帝国的现代化(西化)改革
他们曾被哈米德二世残酷镇压,骨干流亡欧洲,但在帝国内部,尤其是在中下层军官和新式官僚中,依然拥有广泛而深厚的影响力
龙从武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一盏灯塔!对啊!怎么把他们给忘了!哈米德二世是旧时代的顽固象征,而青年党代表的是渴望变革的新兴力量
最重要的是——他们极度渴望权力,而他们上台,需要强大的外部支持! 神州,不正是在寻找一个听话、有变革意愿、且能带来全新气象的合作者吗?
“妙啊!罗老将军,您这一招,真是点醒梦中人!”
龙从武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手找到新布局的兴奋
“哈米德二世躲起来,等于是自动放弃了苏丹的权责。青年党那帮人,做梦都想掌权。我们支持他们,等于是雪中送炭!他们上台,必然要依靠我们稳定局势,对抗旧势力反弹和欧洲干涉,到时候,无论是西奈的驻军权、北部山区的安排、还是战后经济利益的分配……我们的话语权,将比跟哈米德那个老滑头打交道时大得多!”
陆乘风也迅速理清了利弊:
“没错!青年党那套‘现代化’、‘富国强兵’的纲领,在很多方面与我们的主张并不矛盾,甚至可以有选择地合作。他们需要我们的枪杆子来夺权、坐稳江山,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亲神州的奥斯曼来消化胜利果实,威慑埃及和俄国。这是各取所需!”
罗荣光微笑着点头,补充了关键一点:
“而且,操作起来相对‘干净’。我们不是‘侵略’,不是‘吞并’,而是‘应奥斯曼进步力量之请,协助其恢复国家秩序,推行必要改革’。这在国际上,尤其是在欧洲那些同样对专制君主不满的自由派和知识界那里,更容易获得理解和默认,堵住塞西尔和那些殖民者的嘴”
“只是,这样的话,要是哈米德二世那个老家伙突然又冒出来怎么办?”
龙从武换了个方向进行思考
“到那时,就不用我们去对付他了,自然有人对付他”
罗荣光笑着说道
龙从武的眉头刚刚因新思路而舒展,随即又因这个现实顾虑而微微蹙起:
“罗老将军此计甚妙。只是……我们扶持青年党上台,若是哈米德二世那个老家伙不甘心失败,不知从哪个老鼠洞里又钻出来,打着‘正统苏丹’的旗号煽动旧部、勾结外部势力反扑,岂不麻烦?到时候我们反倒被动,陷入奥斯曼内战的泥潭”
陆乘风也点头:
“是啊,名分大义在他手里。很多保守派、宗教势力、还有地方上的旧式帕夏、贝伊,认的还是苏丹这面旗。他要是登高一呼,麻烦不小”
罗荣光闻言,不但没有担忧,反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是一种看透了权力游戏本质的、略带讥诮的从容。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才缓声道:
“龙司令,陆司令,你们多虑了,若真有那一天——哈米德二世不识时务,自己跳出来……”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那也用不着我们脏了自己的手,去对付他”
他看着两位同僚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点拨:
“你们想想,一旦青年党在我们支持下掌权,他们会最怕什么?最恨什么?”
“他们最怕的,就是哈米德二世复辟,把他们这些‘叛臣逆子’送上断头台,把他们辛苦推行的改革、甚至他们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付诸东流”
“他们最恨的,自然也是这个阻碍帝国进步、曾将他们追杀得如丧家之犬的专制暴君”
罗荣光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洞悉人性的冷酷:、
“到时候,根本不用我们暗示或下令,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为了彻底断绝旧王朝复辟的希望,青年党自己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前苏丹’哈米德二世……永远、彻底地‘消失’,而且,他们会做得比我们更‘干净’,更‘符合奥斯曼内部斗争的逻辑’,无论是‘病逝’、‘意外’还是‘被忠于新政府的义士清除’,都跟我们神州扯不上半点关系”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
“我们需要的,只是在关键时刻,提供一点‘便利’——比如,当他藏身之处被‘偶然’发现时,我们的情报‘恰好’分享给了青年党;或者,当他试图潜逃出境时,某些关卡‘意外’地疏于防范;甚至,当青年党需要一把快刀时,我们可以‘友情提供’一些不在册的、特别的人手或装备。我们要做的,不是亲自下场去抓老鼠,而是把猫引到老鼠洞门口,再把洞堵上”
龙从武和陆乘风听完,豁然开朗,不禁相视一笑。姜还是老的辣!罗荣光这一招,不仅解决了哈米德二世这个潜在隐患,更是将未来可能的“脏活”和道德包袱,巧妙地转嫁给了急于上位、且与哈米德有血海深仇的青年党。神州始终站在幕后,扮演着支持“进步力量”、维护“地区稳定”的“友好邻邦”角色
“高!实在是高!”
龙从武抚掌赞叹
“如此一来,我们既得到了一个听话的新政权,又免除了旧王朝复辟的后患,手上还不用沾血。就算欧洲列强事后怀疑,也抓不到我们把柄,只能看着青年党清理门户”
陆乘风补充道:
“而且,我们还可以把‘协助寻找并确保前苏丹安全’作为与青年党谈判的一个筹码或口头承诺,换取他们在其他方面的更大让步,等他们真的掌权,为了自身安全,反而会主动请求我们‘忘记’这个承诺,甚至帮他们处理痕迹。主动权,始终在我们手里”
罗荣光微微颔首:
“正是此理。所以,当前第一要务,不是浪费精力去掘地三尺找哈米德,而是要加快与青年党的接触和谈判,抢在哈米德可能被其他势力(比如德国或俄国保守派)找到并利用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只要青年党在伊斯坦布尔站稳了脚跟,昭告天下,拿到了权柄,那哈米德二世就算活着,也只是一个失去魔法的‘废帝’,掀不起多大风浪了,届时,自然会有无数人,抢着替新主子解决这个前朝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