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追逐者(2 / 2)

“等他们抵达伦蒂尼姆附近,我们会收到消息。”凯尔希说,目光移向窗外。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窗框,节奏急促而克制——这是她极少外露的焦虑。

而在距离伦蒂尼姆更近的某处荒原上,阿米娅正带领小队穿越一片碎石滩。

阿米娅——卡特斯族的少女,有着棕色长发和一对显眼的兔耳。她是罗德岛的公开领袖,也是特蕾西娅选择的继承者,拥有一种被称为“情感渗透”或“能量编织”的源石技艺,能够感知并影响他人的情绪。此刻她抬起手,示意后方暂停,竖起耳朵捕捉风中的声响。确认安全后,她转向身后:“侦察小组,汇报两侧情况!”

通讯器里传来确认声。她松了口气,对跟在身后的可露希尔点点头:“前方可通行,工程队跟上!”

可露希尔应了一声——那位黑发红瞳、扎着双马尾的萨卡兹血魔,是罗德岛的工程干员,也是凯尔希的老相识。她的专长是操控各种型号的无人机,此刻正摆弄着手里的控制终端,时不时抬头看向队伍末尾那个穿着全覆盖防护服的身影。

“Dr.博士,你还走得动吗?要不要让我的无人机载你一程?”

博士抬起头——没人能看见他的表情,防护服的面罩遮住了一切。他是罗德岛的战术指挥,曾在切尔诺伯格事件中展现出惊人的战略才能,但没人知道他的过去,甚至没人知道他的种族和真实姓名。他微微倾斜身体,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片刻后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可露希尔嘟囔了一句什么。阿米娅放慢脚步,等博士跟上来,轻声说:“博士,我们再坚持一下。等步行穿过这片危险地带,就能登上载具稍做休整。到时候我们也该给凯尔希医生发个信了……她一定非常担心我们。”

博士点点头,又摇摇头。阿米娅理解他的意思——既同意她的说法,又在抱怨凯尔希没给他们发信。

“这就是凯尔希医生必须留下的理由。”阿米娅说,“只有安置好了罗德岛,她才能与我们会合。这是我们共同的责任。”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前方的地形,继续道:“安全起见,我们在靠近伦蒂尼姆的这段路途上不能使用发报机。任何信号都可能被附近的公爵军队截获——不,或许更糟。博士,我们不能给特雷西斯这么早就发现我们的机会。”

博士沉默地走在她身侧。阿米娅能感觉到他的疲惫——这一段路对任何人都不轻松,而博士的体力从来不是强项。

“博士,请放心交给我吧。”她说,声音里带着温和的坚定,“从罗德岛计划驶入维多利亚开始,你与凯尔希医生一直在忙着确保行驶路线的安全,我们说好了,接下来这段路由我负责更多一点。我希望你也能喘口气……哪怕只是精神上的也好。”

博士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向前。

阿米娅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重新走到队伍前列。她的耳朵竖着,捕捉每一丝异常的风声;她的手指按在通讯器上,随时准备下达指令。前方,伦蒂尼姆的轮廓正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逐渐清晰——那座高墙环绕的城市,那座她必须进入的城市。

“博士。”她忽然轻声开口,“等我们进了城,可能会遇到很多危险。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告诉您——Logos和Misery他们能顺利潜入,是因为他们有常人无法企及的能力。”

Logos和Misery,罗德岛的精英干员。前者是萨卡兹咒术大师,后者拥有罕见的空间类源石技艺——能够进行物质转换与空间渗透,曾凭借这种能力成功潜入过萨尔贡古老王朝的地下陵园。

“任意一座城市只要仍存在有生命进出的理论上的可能性,就没有一座实质性的高墙能拦住他们。”

博士的脚步顿了顿,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但我们的方法不一样。”阿米娅继续说,“我们需要一个领路人。一个熟悉伦蒂尼姆的人。”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那座被高墙围困的城市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沉默着,像一个拒绝回答的谜题。

距离他们数公里外,另一场行动正在收尾。

达格达从飞行器顶部跃下,折叠钢爪上的鲜血滴落在地面。她是格拉斯哥帮的成员,曾是维多利亚的塔楼骑士——那是负责守卫城市高塔的精英武士阶层。如今她跟着推进之王,用那对特制的折叠长钢爪战斗。

她扫了一眼脚边昏迷的深池士兵,目光转向角落里的伦蒂尼姆市民——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正瑟缩在座椅后,惊恐地望着她。

“出来吧。”她说,“我们是来救你的。”

伦蒂尼姆市民没有动,只是用那双惊惶的眼睛来回打量她和随后跳下来的因陀罗。

因陀罗甩了甩手上的血——那位灰白凌乱长发、金瞳的菲林,是格拉斯哥帮的另一位核心成员,惯用钢爪进行近身格斗,作风比达格达更加狂放。她不耐烦地催促:“快点!没时间磨蹭,他们的人马上就——”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脚步声和呼喊声。达格达和因陀罗对视一眼,同时护住身后的市民。几分钟后,当深池的增援小队冲进飞行器时,只看到一地狼藉和两个破开的后门——以及后门上用鲜血画的一个潦草的符号,那是格拉斯哥帮的标记。

八点十五分,罗德岛临时营地。

可露希尔的无人机发出警报,又在下一刻解除。因陀罗和达格达带着那个伦蒂尼姆市民出现在侦察范围内。阿米娅迎上去,目光迅速扫过两人——确认无人受伤后,她的注意力转向那个被救回来的中年人。

托马斯。黑钢的线人,伦蒂尼姆萨迪恩区的前炼糖厂主,一个据说能为他们打开入城通道的关键人物。

阿米娅正要开口,托马斯的视线却直直落在她脸上。那目光让她微微一怔——不是获救者的感激或惊惧,而是一种奇怪的……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就是……那个人。”托马斯喃喃道。

阿米娅皱眉:“那个人?”

托马斯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即换上如释重负的笑容,快得像一个幻觉:“我们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唔……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阿米娅没有忽略“我们”这个词。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她压下疑虑,按计划开始交涉。她坦诚地说明需求:罗德岛需要进入伦蒂尼姆,希望他能带路。她同时保证:如果他拒绝,她也会派人护送他离开危险区域。

托马斯犹豫时,博士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平静而清晰:“分开的话,你还是可能撞上深池的人。出去的路也不是很安全。”

托马斯的表情变了变,然后堆起笑:“我当然选择和你们一起行动!”

阿米娅看了博士一眼。她知道博士只是陈述事实,但那个时机……太精准了。她没说什么,只是对托马斯点点头,示意医疗干员带他去休息。

等托马斯走远,阿米娅转向推进之王。

推进之王——这是她的代号,本名维娜,金发金瞳的菲林,使用一柄巨大的战锤战斗。她是格拉斯哥帮的首领,也是维多利亚王室的后裔。王室血脉意味着什么,在这座被外敌占领的城市里,意味着正统、意味着旗帜、意味着所有不愿臣服萨卡兹的人可能聚拢的方向。

此刻维娜正望着伦蒂尼姆的方向,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维娜。”阿米娅轻声唤道。

推进之王收回目光,微微一笑:“回家的时候到了。”

那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沉重的使命感。

格拉斯哥帮的成员们聚在稍远处。因陀罗正在活动手腕,摩根靠在物资箱上——摩根是另一位菲林成员,金色中短发,蓝瞳,使用砍刀作战,作风比因陀罗更加谨慎。达格达在擦拭钢爪。

摩根的视线在达格达身上停留片刻,忽然开口:“喂,达格达,等进了城,你可别再提那些骑士不骑士的事了。”

达格达的动作顿了顿:“我只是陈述事实。作为一名塔楼骑士,我与我的剑都准备好了。只等推进之王带领我们回到伦蒂尼姆,集结所有愿意为她而战的志士——”

“达格达!”摩根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明显的警告,“我们说好的,在回去之前,先不提这些。”

“但我们已经站在伦蒂尼姆的门口了。”达格达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摩根不喜欢的固执。

因陀罗插嘴进来:“我说过的吧,摩根,不是只有我受不了她。她最近就不太正常,嘴里总是冒出一些我听不惯的调调。喂,达格达,你又提什么剑不剑、骑士不骑士的,别忘了你现在拿的是什么武器,与你站在一起的又是谁!”

达格达抿紧嘴唇,正要开口,推进之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摩根,因陀罗,别怪达格达。”

三人同时回头。推进之王站在不远处,目光依次扫过她们,最后落在达格达脸上:“我们……都有无法忘记的过去。也正是过去的追逐与鞭笞,促使我们并肩走到今天。达格达,我说过,我不想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失望。”

达格达垂下眼:“对不起。我发誓会信任你……信任你会做出最好的决策……是我今天没有控制住。”

推进之王轻轻摇头:“不必责怪你自己。我们当前的目标依然是与罗德岛一起,进入伦蒂尼姆。”

气氛缓和下来。摩根叹了口气,因陀罗别过脸去,达格达重新握紧钢爪,但手上的力道明显放松了。

阿米娅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她转向可露希尔:“无人机都回来了吗?”

“都回来了!”可露希尔拍了拍手上的控制终端,“唉,要是隐形涂料也能用到我们的人身上就好了……”

阿米娅笑了笑,然后收敛表情,环顾四周。所有干员都已准备就绪。

“阿米娅特别行动队的全体干员请注意——”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而清晰,“从现在开始,向伦蒂尼姆萨迪恩区出入口岸进发!”

队伍开始移动。阿米娅走在前方,博士紧随其后。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戒指——那是凯尔希送她的礼物,也是某种传承的象征。她能感觉到博士的目光落在她背上,那目光让她安心,也让她更加清醒。

前方,伦蒂尼姆的城墙正在视野中逐渐放大。

而在他们身后的荒原上,蔓德拉正对着手下大发雷霆。

蔓德拉——灰短发灰瞳的菲林,深池的军官。深池是一支自称代表塔拉人利益的叛军,塔拉是维多利亚境内的一个少数民族,长期受到主体民族的压制。蔓德拉拥有生成石柱、石像进行攻击和防御的源石技艺,性格暴躁易怒,但对深池的领袖极为忠诚。

当她得知目标被不明势力劫走时,眼中的怒火几乎要烧穿空气。

“开车的……开车的……”她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个被手下轻描淡写的词,“他能给萨卡兹开车,就说明他认路!他能带我们找到我们想找的人——那些至今仍在萨卡兹手里,但对我们至关重要的同胞!你以为我在伦蒂尼姆忍着恶心和萨卡兹打交道,是图什么?还不是因为……好不容易来这一趟,我必须做一点对领袖真正有用的事!”

手下噤若寒蝉。蔓德拉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望向伦蒂尼姆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我们马上回城去。等到了出入口,我倒要看看,会不会撞上什么熟悉的面孔。比如说……”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咬牙切齿,“那个最该死的维多利亚士兵。那个叫号角的。早知道那家伙会逃走,还不停地给我们捣乱,我们在小丘郡就该杀了她!”

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那个“该死的维多利亚士兵”正从第八个据点里走出来。

几分钟前,这个据点里还有另一番对话。

深池士兵看守着一群被俘的维多利亚军人,一边踱步一边冷嘲热讽:“老兄,我听说你们根本就没怎么战斗,一个个就全都成了萨卡兹的俘虏。是谁把曾经让全泰拉闻风丧胆的维多利亚集团军变得如此不堪一击的?你们的长官在哪里?是不是还穿着将官制服,和萨卡兹们称兄道弟?”

被绑着的士兵们低着头,没有人回应。但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紧了牙关。

深池士兵继续说下去:“你该庆幸,士兵,你最后是死在一个曾经的同胞手里。你没有让魔族的恶臭屠刀玷污你身为维多利亚士兵的荣耀。”

就在这一刻,阴影里响起一个声音:“背叛了维多利亚的人,竟然口口声声谈论维多利亚的荣耀?!”

深池士兵猛然转身,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身影已经冲到他面前。剑光闪过,他倒了下去。

号角收起剑,弯下腰,解开一个士兵的束缚。她是丽塔·斯卡曼德罗斯,鲁珀族(白狼),金发碧眼,第七前线步兵营第二风暴突击队队长。她的武器是一面盾炮——既是盾牌也是火炮——擅长阵地战。在萨卡兹占领伦蒂尼姆后,她没有投降,没有逃走,而是潜伏在城内城外,不断解救被俘的同胞。

那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光彩,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你是……来救我们的?”

号角点点头,伸出手:“站起来吧,士兵。我们先离开这里。”

那人握住她的手,踉跄着起身。他的目光落在她肩上的军衔标志上,嘴唇颤抖起来:“你是……中尉……?哪支部队的……?我们竟然还有人……”

号角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丽塔·斯卡曼德罗斯,第七前线步兵营,第二风暴突击队队长。或者,你们可以叫我号角。”

她转身走向出口,身后传来获救士兵们踉跄跟随的脚步声。

灰蒙蒙的天空下,伦蒂尼姆安静地矗立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在它的城墙内外,无数人正被命运的锁链牵引着,走向同一个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