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间风暖·狮影初成
荒原的晨光比往日更柔几分,漫过沙棘试验区的幼苗时,将枝叶上的晨露映成细碎的银星,昨夜凝下的薄霜早已散尽,风掠过土层,带着菌脉与草木相融的淡香,拂得试验区边缘的帆布帐篷轻轻晃动。叶之澜正蹲在一区苗床前,指尖轻触沙棘幼苗的根系,乳白色的菌丝线在土壤表层若隐若现,与根系缠绕交织,那是寒壤生温的底气,萧凡站在她身侧,手里握着记录数据的笔记本,目光扫过整片绿意,眼底是藏不住的柔和。
“根系活性比昨日高了三成,菌脉扩散的速度比预期快,照这个势头,再过半月,二区的沙棘也能移栽过来。”叶之澜收回手,指尖沾着些许湿润的沙土,语气里是难掩的欣喜,说话间,眼角余光瞥见帐篷方向的两道小小身影,嘴角笑意更浓,“你看那两个,怕是天不亮就起来琢磨笔记了。”
萧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帐篷外的石桌旁,叶澜正低着头整理一叠监测数据,晨光落在她乌黑的发顶,衬得那张稚嫩的小脸愈发沉静,一旁的萧汀则握着一支短铅笔,在泛黄的古籍页面上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荒原上格外清晰。那本古籍是林砚昨日落下的,扉页上写着《齐民要术》的字样,原本工整的书页间,早已被萧汀添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红笔写的实操要点,蓝笔标注的荒原特例,与原文的墨字相映,竟有种别样的和谐。
“林先生怕是没想到,自己带过来的古籍,反倒成了两个孩子的实操批注本。”萧凡轻笑一声,迈步走过去,脚步声惊动了石桌旁的姐弟俩,叶澜率先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亮,起身朝着两人微微躬身:“爹娘,你们醒了。”
萧汀也停下笔,将铅笔放在书页上,小脸上满是严谨:“爹,娘,你们看,林先生说的沙棘移栽要疏土三尺,咱们荒原的土壤太贫瘠,疏土两尺半刚好,再多了反而会伤根,我昨天试过了,移栽的三棵幼苗根系都没受损。”他说着,伸手翻开书页,指着自己批注的地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那模样,像极了萧凡平日里钻研数据时的模样。
叶之澜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稚嫩的字迹,眼底满是欣慰:“汀儿观察得仔细,澜儿,你那边的数据核对好了吗?”
“核对好了,”叶澜点点头,将手里的纸张递过来,纸上是整整齐齐的数字,每一组数据后面都标注了监测时间,“昨天傍晚测的二区土壤湿度,刚好符合移栽标准,就是菌脉分布还不均匀,得再补一次菌株液。”她说话时条理清晰,全然不像个六岁的孩童,反倒有种运筹帷幄的小气场,作为龙凤胎的姐姐,她向来比萧汀多几分全局观,姐弟俩一个较真细节,一个统筹全局,倒成了荒原上最默契的一对小搭档。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夹杂着张姨温和的叮嘱声,叶澜和萧汀同时转头看去,只见张姨牵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从帐篷后走出来,老三萧宇安举着一个迷你相机,一路蹦蹦跳跳,红色的小披风在晨光里晃出一抹亮眼的色彩,那是叶之澜特意为她缝制的舞狮披风,针脚细密,边缘还绣着小小的沙棘纹样,老四萧宇宁则乖乖跟在张姨身边,身上穿着鹅黄色的披风,小步子迈得稳稳的,时不时伸手拉一下姐姐的披风衣角,生怕她跑得太快摔着——四个孩子里,唯有萧汀是男孩,叶澜、萧宇安、萧宇宁皆是女孩,姐弟妹三人围着萧汀,倒成了荒原上最鲜活的一抹亮色。
“大姐,二哥!”萧宇安看到石桌旁的两人,眼睛一亮,举着相机就跑了过来,小短腿跑得飞快,披风下摆随风飘动,像一只振翅的小蝴蝶,“你们看,我昨天拍了星星,还有沙棘叶子上的露珠,可好看了!”她跑到石桌前,踮着脚尖想把相机举给叶澜看,小小的身子晃了晃,萧汀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藏着宠溺:“慢点跑,荒原上石头多,摔着了怎么办?”
“我才不会摔呢!”萧宇安噘了噘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转头看向叶澜,眼神里满是期待,“大姐,你帮我看看,拍得好不好?”
叶澜接过相机,轻轻按动快门键,屏幕上一张张照片闪过,有星空下的沙棘试验区,夜色深沉,星光璀璨,幼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意;有晨光中的晨露,沾在枝叶上,晶莹剔透;还有萧宇宁蹲在苗床边的模样,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专注地看着幼苗,画面温柔又纯粹。叶澜看着照片,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安安拍得真好,比我想象中还要好,这些照片可以贴在林先生的古籍里,做实操插图刚好。”
萧宇宁听到姐姐夸自己,小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乖乖地站在一旁,小手紧紧抓着披风的领口,鹅黄色的披风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像个安静的小瓷娃娃。萧汀凑过来看了一眼相机里的照片,点点头:“确实不错,安安的眼光比大人还准,这些角度,刚好能拍出沙棘幼苗的生长状态。”
被哥哥姐姐夸赞,萧宇安笑得眉眼弯弯,正要再说些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荒原上向来安静,极少有外人来,几人都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辆越野车缓缓驶来,车轮碾过黄沙,留下两道长长的车辙,最终停在了试验区不远处。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粗布长衫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身形微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木箱子,眼神扫过整片沙棘幼苗,眼底满是赞叹:“没想到荒芜的戈壁上,竟能种出这么好的沙棘,萧先生和叶女士果然名不虚传。”
萧凡和叶之澜对视一眼,迈步走了过去,萧凡率先开口:“这位先生是?我们这里是荒原试验区,平日里很少有外人来。”
中年男人连忙拱手行礼,笑容温和:“在下姓苏,叫苏茂,是个手艺人,专门做传统舞狮道具的,前些日子托人给叶女士带了话,说要给孩子们定制舞狮狮背,今日特意送过来。”
叶之澜闻言恍然大悟,前些日子她给宇安和宇宁缝舞狮披风时,便想着要给她们做一套完整的舞狮道具,只是荒原上条件有限,自己做不来精细的狮背,便托山下的熟人打听靠谱的手艺人,没想到苏茂竟真的找来了。她脸上露出笑意:“原来是苏师傅,辛苦你跑这么远一趟,快请坐。”
苏茂笑着摆摆手:“不辛苦,能在这么有生机的地方走一趟,也是我的福气。”他说着,打开手里的木箱子,里面放着两个小小的狮背框架,都是用轻质的竹篾扎成的,做工精巧,框架边缘还缠着柔软的棉布,不会硌到孩子,“我听说两个孩子年纪小,特意用了最轻的三年老竹篾,泡过桐油,又轻又结实,背着不费劲还耐用,狮皮我还没做好,得先让孩子们试试尺寸,合适了再缝狮皮,颜色也按叶女士说的,一个大红,一个鹅黄,和披风刚好配套。”
叶澜和萧汀听到苏茂的话,都好奇地围了过来,萧汀伸手轻轻碰了碰竹篾框架,小脸上满是探究:“苏师傅,这个竹篾看着这么轻,舞起来的时候会不会晃?万一安安宁儿摔着,框架会不会硌到她们?”他向来较真,凡事都先想着妹妹们的安全,四个孩子里他是唯一的男孩,护妹早已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苏茂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着解释:“小公子放心,竹篾泡过桐油韧性极好,舞起来稳当得很,边缘的棉布我都缠了两层,就算摔着也不会硌到孩子,而且我特意留了调整的余地,等孩子们长点个子,还能稍微放宽些。”
萧汀点点头,算是放下心来,叶澜则看着两个狮背框架,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对苏茂说道:“苏师傅,麻烦你给孩子们做狮背的时候,顺带多做几条狮裤吧,就是舞狮要用到的配套狮裤。你看她们年纪小,性子又皮,荒原上到处是沙石草木,舞狮的时候难免磕着碰着,狮裤肯定是最容易损耗的,多备几条也好替换。”
苏茂一拍脑门,笑着应道:“叶小姐想得太周到了!我倒把这茬忘了,舞狮确实离不了狮裤,尤其是小孩子穿,得耐磨还得宽松,不耽误蹦跳。放心,我回去就用耐磨的灯芯绒布料做,大红配安安的红狮背,鹅黄配宁儿的黄狮背,裤脚再缝上松紧带,孩子穿脱方便,也不容易蹭掉,每条狮裤都多缝两层衬里,耐磨又抗造,保证比普通布料经穿,我一并和狮皮赶出来,三日后准时送过来。”
叶之澜也笑着补充:“那就麻烦苏师傅了,布料不用太花哨,结实舒服就行,孩子们在荒原上疯惯了,太娇贵的料子反而不实用。”
“放心吧叶女士,我心里有数!”苏茂笑得眉眼弯弯,又低头打量了一下萧宇安和萧宇宁的身形,伸手比了比她们的腰围和腿长,“我记着尺寸了,狮裤做宽松些,孩子长得快,明年还能穿,不浪费。”
这边正说着,萧宇安早就被木箱子里的狮背框架吸引了,凑在旁边左看右看,小手指轻轻摸着竹篾边缘的棉布,听到叶澜和苏茂说要做狮裤,眼睛亮得像星星,拽着叶澜的衣角晃了晃:“大姐大姐,狮裤是不是和披风一样红红的?我要绣沙棘花的!”
萧宇宁也怯生生地拉了拉萧汀的衣袖,小声道:“二哥,我的狮裤能不能绣小叶子?和我的披风一样。”
萧汀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妹妹的头,眼底满是宠溺:“好,等苏师傅做的时候,咱们就让他给宁儿绣小叶子,给安安绣沙棘花,好不好?”萧宇宁用力点点头,小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鹅黄色的披风衬得她愈发乖巧。
苏茂看着两个小姑娘期待的模样,笑着应下:“没问题!绣点小纹样不费事,我回去就用彩线绣,保证好看又结实。”
叶澜见状也笑了,顺势对苏茂说道:“苏师傅,还有个小请求,两个妹妹年纪太小,单独舞狮肯定不稳,能不能把狮背两侧加两个小扶手?到时候我扶着安安,汀儿带着宁儿,我们姐弟俩陪着妹妹们一起舞,既安全又能让她们体验舞狮的滋味。”
“这个主意好!”苏茂眼前一亮,连连点头,“我这就改,竹篾轻便,加扶手一点不费事,还不影响狮背的样子,舞起来的时候大孩子扶着扶手稳住方向,小孩子在前头举狮头,稳当得很,我今日就把扶手加上,尺寸定好,回去直接赶工狮皮和狮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