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香覆壤·狮坊寻艺
荒原的晨光裹着淡淡的艾草香,早早漫过沙棘试验区。帆布帐篷外,昨日摊晒的艾草与苍术已干透,叶片蜷曲着泛着浅黄,风一吹便飘起细碎的药香,与土层下蔓延的菌脉清香缠在一起,格外沁人。
叶澜天刚亮便蹲在了石桌旁,手里握着磨得光滑的木杵,正一下一下碾着石臼里按比例混好的艾草苍术,动作沉稳又利落。作为龙凤胎的姐姐,她凡事都想得周全,昨夜睡前便和萧汀敲定了今日熏土的分工,此刻石臼里的草药被碾得愈发细碎,浅绿的粉末簌簌落在臼底,药香也愈发浓郁。
“姐,碾得差不多了,太细反倒容易被风吹散,留些粗末埋在土里,药效更持久。”萧汀提着竹筛走过来,小小的身影站得笔直,手里的竹筛筛眼细密,边缘还缠着一圈棉布,是张姨特意给缠的,免得筛草药时漏得满地都是。他凑到石臼旁看了一眼,伸手捻了点药粉,指尖摩挲着粗粝的触感,语气里满是严谨,全然不像个六岁的孩童。
叶澜停下木杵,点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太急了。”她说着,将石臼里的药粉倒进竹筛,姐弟俩一人扶筛,一人轻拍筛底,细碎的药粉落在备好的竹筐里,粗末则留在筛面,刚好分开用来撒土表和埋土坑,分工默契,不用多言。
帐篷帘一动,张姨牵着两个小小的身影走了出来,萧宇安举着她的迷你相机,一路蹦蹦跳跳,红色的舞狮披风还松松垮垮搭在肩上,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兴致,老远就嚷嚷:“大姐二哥,你们好早呀!我要拍草药粉,等苏师傅做狮裤的时候,给狮裤看看咱们的驱虫药!”
萧宇宁则乖乖跟在张姨身边,鹅黄色的披风穿得整整齐齐,小手紧紧攥着张姨的衣角,小步子迈得稳稳的,看到石桌旁的草药粉,眼睛微微睁大,小声问:“大姐,这个粉粉香香的,撒在地里,虫子就不会咬小苗了吗?”
叶澜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是呀宁儿,撒了这个,小苗就能好好长了,等小苗长得壮壮的,咱们的舞狮道具也做好了。”
萧汀也走过来,帮萧宇安理了理歪掉的披风,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安安别乱跑,等会儿熏土要跟着张姨,荒原上风大,小心药粉迷了眼睛。”四个孩子里,叶澜是龙凤胎大姐,萧汀是龙凤胎弟弟,萧宇安老三、萧宇宁老四,全是女孩,萧汀虽是弟弟,却总下意识跟着姐姐护着两个小妹妹,这份细心早已刻进骨子里。
萧凡和叶之澜这时也走出了帐篷,两人手里各提着一把小锄头,是昨日特意找山下农户借的,用来挖熏土的小坑刚好合适。萧凡目光扫过竹筐里的药粉,满意地点点头:“澜儿汀儿做得不错,按昨日说好的,咱们分两路,我和你娘去一区挖小坑撒药,你们姐弟俩带着林先生去二区,记得埋了粗末药粉后,一定要覆一层薄土,荒原风大,别让药效散了。”
“放心吧爹!”叶澜和萧汀异口同声应下,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林砚背着布包,慢悠悠地朝着试验区走来,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衫,手里还额外多提了一个布袋子,走近了才看清,里面装着几本线装古籍,边角都被磨得发亮。
“萧先生,叶女士,孩子们早。”林砚笑着拱手问好,目光落在竹筐里的草药粉上,眼底满是赞叹,“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刚好能跟着孩子们学学荒原熏土的实操,我今日还带了几本关于草木驱虫的古籍,里面记载了不少熏土后的养护法子,说不定能用上。”
叶之澜笑着招呼他:“林先生快请坐,等会儿咱们一起忙活,昨日多亏了你提醒的艾草苍术法,不然我们还得费好些功夫琢磨虫害的法子。”
众人正说着,萧宇安忽然凑到叶之澜身边,拽着她的衣角晃了晃,小脸上满是期待:“娘,苏师傅是不是在做我的红狮裤呀?我想看看狮裤是怎么做的,还要看苏师傅绣沙棘花呢!”
萧宇宁也跟着凑过来,小手轻轻拉了拉萧凡的衣袖,小声附和:“爹,我也想看看,想看看我的狮裤上的小叶子。”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愣,叶之澜看向萧凡,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孩子们倒是提醒我了,苏师傅的作坊就在山下不远,咱们今日熏土的活计不算多,不如忙完了,带着孩子们下山去看看狮裤的制作,也让她们见识见识传统的舞狮手艺,学学狮文化,岂不是两全其美?”
萧凡闻言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好,荒原上的日子单调,让孩子们去看看传统手艺,既能圆了她们的心愿,也能让她们多懂些老祖宗的东西,刚好林先生也在,咱们一起去,说不定还能和苏师傅聊聊舞狮的门道。”
林砚也连忙附和:“妙哉!舞狮本就是咱们的传统文化,古籍里也有不少关于舞狮祈福的记载,让孩子们亲眼看一眼制作过程,比我讲十句都管用,还能顺便补补古籍里没有的实操细节,真是再好不过了。”
叶澜和萧汀也满脸赞同,萧汀看着两个妹妹期待的眼神,轻声道:“那咱们赶紧忙活熏土,早点干完早点下山,也好让苏师傅慢慢讲,不耽误他做工。”
说干就干,众人立刻分工忙活起来。萧凡和叶之澜带着张姨去一区,挖小坑、撒粗末药粉、覆薄土,动作麻利又默契;叶澜和萧汀则带着林砚去二区,叶澜负责撒细碎药粉,萧汀把控覆土的厚度,林砚则在一旁翻看古籍,时不时提醒几句“此处土薄,覆土可再减些”“幼苗根系浅,药粉勿近根须”,姐弟俩听得认真,一一记下;萧宇安举着迷你相机,跟在众人身后,一会儿拍挖好的土坑,一会儿拍撒药的模样,嘴里还念念有词:“要拍下来给苏师傅看,我们干活可认真了,他要把狮裤绣得好看些!”萧宇宁则安安静静地跟在姐姐身边,时不时帮着递一下小铲子,小小的身影穿梭在沙棘幼苗间,不吵不闹,格外乖巧。
荒原的风轻轻吹着,带着艾草苍术的清香,拂过众人忙碌的身影,拂过长势渐盛的沙棘幼苗。一区二区的熏土活计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枯黄的幼苗在药香中静静伫立,仿佛已然预见了几日后转绿的模样。土层下的乳白色菌脉悄然蔓延,与草药的气息相融,为这片荒原添了几分生机与暖意。
约莫两个时辰后,所有熏土活计便全部完工了。众人收拾好工具,简单擦拭了身上的沙土,便带着孩子们朝着山下出发。萧宇安兴奋得一路蹦蹦跳跳,相机举得高高的,时不时对着路边的草木拍几张照片;萧宇宁则乖乖牵着叶澜的手,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期待,萧汀跟在旁边,时不时扶一把差点被石子绊倒的小妹妹;叶澜一边牵着宇宁,一边和萧汀说着刚才熏土时的细节;萧凡和叶之澜走在后面,聊着试验区后续的养护;林砚则背着布包,走在一旁,时不时给孩子们讲几句古籍里关于舞狮的小故事,说古时候舞狮是为了驱邪祈福,逢年过节都要舞上一场,引得孩子们频频回头,听得津津有味。
下山的路不算远,半个时辰后,众人便远远看到了苏茂的作坊。那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木屋,坐落在山脚下的村落边缘,屋顶盖着青瓦,院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苏记狮坊”四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透着几分古朴的韵味。院门口还挂着两串晒干的竹篾,风一吹便轻轻晃动,院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想来是苏茂正在做工。
萧宇安一看到木牌,眼睛立刻亮了,挣脱开张姨的手就往院子里跑,嘴里大声喊着:“苏师傅!苏师傅!我们来看狮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