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裁狮(1 / 2)

竹篾裁狮

荒原的晨光漫过沙棘试验区,清冽暖意裹着昨夜未散的艾草苍术香,混着沙棘幼苗的清苦气,顺着田垄漫到临时居所的矮棚前。萧凡蹲在一区苗株旁,指尖拨开表层沙土,浅褐色的菌脉细密缠绕着沙棘根须,长势比预想中还要旺盛,叶之澜端着搪瓷盆站在垄边,盆里稀释的营养液顺着指尖浇下去,渗进土层里,滋养着新生的根脉与菌丝,轻声道:“焚风过后菌脉没受损,这批沙棘苗算是稳住了。”

萧凡起身拍去手上沙土,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矮棚,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俩小的一早便没闲着,许是还记着昨日狮坊的事。”叶之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宇安举着迷你相机,追着蝴蝶在沙棘苗垄间跑,鹅黄色的小身影穿梭在绿意里,时不时蹲下身对着幼苗拍上两张,宇宁则攥着衣角跟在身后,时不时弯腰摘一片沙棘嫩叶,小心翼翼揣进兜里,模样乖巧又温顺。

叶澜和萧汀正坐在矮棚下的石桌旁,翻看林砚带来的那本《舞狮器具考》,书页上满是细密的注解,是林砚昨日从苏记狮坊回来后补上去的。两人原本是跟着萧凡叶之澜学熏土驱虫,可昨日下山到苏记狮坊的经历,像是在心里扎了根,苏茂手里翻飞的竹篾,红底绣沙棘花的狮裤,还有那尚未完工的竹篾狮头框架,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宇安跑累了,一头扎进矮棚,把相机往石桌上一放,扒着书页叽叽喳喳:“姐姐哥哥,苏师傅说狮头要等七八天才好,我能不能早点摸到呀?”她指尖点着书页上的狮头图样,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宇宁也跟着凑过来,小手轻轻摸着书页上的绣纹,小声附和:“我想绣沙棘叶,像娘摘的那样。”

叶澜指尖顿在书页上,目光落在狮头竹篾框架的图样上,昨日苏茂制作狮头时的模样清晰浮现——选竹、削篾、扎架,每一步都精细无比,尤其是削篾时,薄厚均匀的竹篾在他手里翻飞,转眼便成了狮头的轮廓。她看向萧汀,两人眼神交汇,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心思。

萧汀合上书页,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沉声对宇安宇宁道:“苏师傅要做不少狮具,说不定要耽搁些日子,不如……我们亲手给你们做一个?”这话一出,宇安眼睛瞬间亮了,猛地站起身:“真的吗?姐姐哥哥真的能给我做狮头?”宇宁也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怯生生道:“不用等苏师傅吗?”

“不用。”叶澜点点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目光里满是宠妹的温柔,“昨日苏师傅做狮头的样子,我们都记下来了,定能给你们做一个最好的,比苏师傅的还要合心意。”她素来沉稳,极少这般笃定,可一想到要给两个妹妹做专属狮头,心里便多了几分执拗,势必要做到极致。

萧汀跟着补充:“我们选最韧的竹,做最轻的框架,宇安举着不累,宇宁若是想绣沙棘叶,我们便留好位置,让你绣在狮头内侧,旁人都看不见。”他性子严谨,连细节都考虑得周全,生怕委屈了两个妹妹,毕竟宇宁胆小,怕硌手,宇安活泼,狮头太重举着费劲,这些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宇安当即欢呼起来,抱着叶澜的胳膊晃了晃:“太好了!我要红颜色的狮头,绣大大的沙棘花!”宇宁也抿着嘴笑,小声道:“我要浅一点的颜色,绣沙棘叶就好。”叶澜萧汀相视一笑,心底那点心血来潮的念头,此刻彻底落了实,从最初只是觉得新奇,到如今满心满眼都是要给妹妹们做最好狮头的执念,宠妹的心思翻涌着,半点容不得马虎。

萧凡和叶之澜恰好走过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叶之澜笑着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宇安的头顶:“你们俩倒是有心,昨日在狮坊,我便瞧着你们俩盯着苏师傅选竹,眼睛都不眨一下。”萧凡则看向石桌上的古籍,指尖点着书页上的竹篾图样:“做狮头最难的便是选竹和削篾,荒原边缘有片竹林,长着三年生的青竹,韧性最好,倒是适合做狮头。”

这话正合叶澜萧汀的心意,两人当即站起身,叶澜攥紧衣角,认真道:“我们这就去选竹,一定要挑最好的,绝不能让妹妹们失望。”萧汀也点头附和:“苏师傅说三年生青竹最佳,无虫蛀无裂痕,中段三尺最合用,我都记着。”

宇安一听要去选竹,立刻举着相机要跟着:“我也要去!我要给好看的竹子拍照!”宇宁也拉着叶之澜的手,小声道:“娘,我也想去看看。”叶之澜笑着应允,萧凡则回屋拿了砍柴斧和木尺,叮嘱道:“柴刀太钝,削篾要用砍柴斧,木尺量尺寸,半点不能差,青竹要选竹身挺直、竹节匀称的,韧性才够。”张姨也从屋里出来,塞给两人两块干净粗布:“选好的竹子用布裹着,别蹭坏了竹身,免得削篾时劈裂。”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荒原边缘的竹林走去,晨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地上映出斑驳光影,青竹长得挺拔修长,翠绿的竹叶在风里簌簌作响,清冽的竹香扑面而来。宇安一进竹林就跑开了,举着相机对着竹身拍个不停,宇宁则乖乖牵着叶之澜的手,时不时弯腰摸一摸低矮的竹叶。

叶澜和萧汀站在竹林中央,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方才的温柔宠溺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认真,宠妹狂魔的执念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要给妹妹们做狮头,竹子必须精挑细选,半点容不得敷衍。萧汀先拿出木尺,指尖轻轻划过竹身,沉声对叶澜道:“苏师傅说,竹龄三年最佳,太老易裂,太嫩易折,先辨竹龄,再查虫蛀。”

叶澜点点头,指尖挨个抚过竹身,三年生的青竹竹身光滑,竹节凸起均匀,触手带着温润的质感,她轻轻弯折竹身,听得细微的咯吱声,松手后竹身瞬间回弹,毫无损伤,这才是上品。两人分工明确,叶澜辨竹龄、试韧性,萧汀量尺寸、查虫蛀,每一根青竹都要经过反复查验,绝不轻易将就。

“这根不行,竹龄不足两年,韧性不够。”叶澜摸着一根细竹,轻轻弯折后,竹身留下了浅浅的痕迹,当即摇头舍弃。萧汀也指着一根粗竹,指尖捻起一点竹屑:“这根有虫蛀,内里是空的,扎出来的狮头不结实,宇安举着容易坏。”两人就这样在竹林里细细筛选,阳光渐渐升高,晒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衣衫也被竹叶上的晨露打湿,却半点不在意,眼里只有那一根根青竹,心里想着的全是妹妹们拿到狮头时欢喜的模样。

宇安跑过来,举着相机对着一根青竹道:“姐姐哥哥,这根好看,翠绿翠绿的!”叶澜走过去,指尖抚过竹身,竹节匀称,触手光滑,轻轻弯折后快速回弹,鼻尖凑近,满是清冽的竹香,没有半点杂味。萧汀立刻举起木尺,从根部往上量了三尺,在两个竹节中间做了记号,沉声说:“竹龄刚好三年,尺寸合适,无虫蛀无裂痕,韧性也够。”

叶澜眼中难得露出笑意,握紧萧凡递来的砍柴斧,斧刃贴着记号处,手腕微微用力,顺着竹身纹路切下去,咔嚓一声轻响,竹身应声而断,切口平整光滑,没有半点毛刺。她小心翼翼把竹段抱起来,放在张姨递来的粗布上,生怕磕着碰着,像是护着稀世珍宝一般:“这根定能做个好狮头,宇安举着刚好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