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合鼓(2 / 2)

“那怎么办?”宇安把狮头往地上一放,叉着腰问,“咱们村哪里有锣有镲啊?”

苏茂摸了摸下巴,想了半天,眼睛突然一亮:“有了!村西头的王大爷,年轻时是戏班子的,家里还藏着一面铜锣和一对铜镲!还有村东头的二柱子,他爹以前赶集卖货,带着一面小钹!我去借!”

说走就走。苏茂扛着柴刀,风风火火地跑遍了大半个村子。没过多久,他就抱着一面铜锣回来,身后跟着二柱子,手里拎着一对铜镲和一面小钹。铜锣的边缘有点锈迹,铜镲也磨得发亮,却都透着一股子老物件的厚重劲儿。

可新的麻烦又来了——村里会敲锣打镲的人,寥寥无几。苏茂试着敲了敲铜锣,声音要么太轻,像蚊子哼哼,要么太重,震得人耳朵疼;二柱子敲镲,更是毫无章法,叮叮当当的,听得人头晕脑胀。

宇安急得直跺脚:“这怎么敲啊!比邻村的破锣鼓还难听!”

萧汀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蹲在地上,拿着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别急。咱们可以按鼓谱的节奏,给锣和镲也编个谱子。锣负责重音,镲负责轻音,钹跟着鼓点走,这样就能合上了。”

叶澜也凑过来,指着纸上的鼓谱:“对!比如‘醒狮睁眼’的动作,鼓点是‘咚—哒—咚’,锣就敲在第一个‘咚’上,镲敲在‘哒’上,钹跟着最后一个‘咚’,这样配合起来,肯定好听!”

萧凡看着两个孩子认真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这个法子好。咱们召集村里的孩子,一起练!人多力量大,总能练会的。”

消息传出去,村里的孩子们都来了。沙棘垄旁的舞狮场,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叶澜和萧汀坐在鼓边,敲着沙棘鼓,嘴里喊着节奏;苏茂抱着铜锣,跟着鼓声慢慢敲;二柱子拎着铜镲,小心翼翼地跟着镲点打;宇安和宇宁举着狮头,踩着鼓点舞着;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有的敲钹,有的摇铃,围着场地跑。

一开始,节奏乱得像一团麻。鼓声、锣声、镲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很,连树上的麻雀都被惊得乱飞。宇安练着练着,就忍不住发脾气:“苏茂叔!你敲错了!锣要敲在重音上!”二柱子也跟着喊:“宇安!你跑太快了!跟不上鼓点了!”孩子们吵吵嚷嚷的,差点没把舞狮场掀翻。

可没人愿意放弃。秋阳高照的时候,他们练;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也练;甚至连晚饭过后,月光洒满荒原的时候,舞狮场的锣鼓声还在响。叶澜和萧汀白天忙着做实验,晚上就抱着鼓谱,一个一个地教孩子们认节奏;萧凡和叶之澜则坐在旁边,时不时指点几句,帮着调整锣镲的轻重;苏茂虽然学得慢,却最卖力,手上磨出了水泡,也只是用沙棘叶包一包,继续敲。

宇安和宇宁也练得格外认真。宇安不再像以前那样毛毛躁躁,而是跟着鼓点,一步一步地练着腾跃、扑闪的动作;宇宁虽然步子小,却稳扎稳打,慢慢地,也能跟上姐姐的节奏了。姐妹俩举着狮头,在月光下奔跑,狮头的流苏随风飘动,像两道翻飞的红霞。

有一次,练到后半夜,叶澜实在困得不行,敲着鼓就打起了瞌睡,鼓槌落在鼓面上,敲错了好几个音。萧汀赶紧推了推她,小声说:“别睡!你看宇安和宁宁,还在练呢!”叶澜揉了揉眼睛,抬头望去,只见月光下,宇安正带着宇宁练“登高采青”的动作,姐妹俩踩着石头,小心翼翼地往上爬,狮头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叶澜心里一热,赶紧挺直腰板,重新拿起鼓槌,敲出了清脆的鼓点。

日子一天天过去,荒原上的锣鼓声,越来越整齐,越来越有气势。

缓鼓响起时,像秋风吹过沙棘林,沙沙作响;急鼓响起时,像惊雷滚过荒原,震天动地;锣声厚重,镲声清脆,钹声灵动,和鼓声融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独一无二的荒原乐章。孩子们的脸上,都带着汗水和笑容,眼神里满是自信和骄傲。

林砚每天都来,拿着他的小本子,奋笔疾书。他把鼓谱的节奏、舞狮的动作、孩子们的笑脸,都一一记录下来,嘴里还念叨着:“这是荒原的传奇!是沙棘林的传奇!我要把它写进《荒原百艺录》的续篇里,让后人都知道,咱们荒原人,能种沙棘,能造鼓,还能舞出最好看的狮!”

秋霜越来越浓,沙棘林的叶子,渐渐染成了深红和金黄。丰收小集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邻村的狮队,又派人来探风了。那人站在舞狮场外,听着里面震天的锣鼓声,看着宇安和宇宁灵动的舞狮动作,脸色变得一阵青一阵白。他原本是来挑衅的,可站了半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悻悻地走了。

宇安看着他的背影,叉着腰哈哈大笑:“怕了吧!咱们的沙棘鼓,咱们的狮舞,肯定能赢!”

萧汀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不是肯定,是一定。我们的鼓,用的是三十年生的沙棘老桩;我们的颜料,用的是沙棘汁;我们的节奏,是荒原的节奏。他们比不过的。”

叶澜抱着鼓槌,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忍不住笑了。晨雾里的鼓声,月光下的练习,孩子们的汗水和笑容,都像一颗颗饱满的沙棘果,坠在记忆的枝头,闪着光。

萧凡和叶之澜并肩站着,看着眼前的孩子们,相视一笑。秋风吹过,卷着沙棘的清香,漫过舞狮场,漫过沙棘林,漫过这片充满希望的荒原。

远处,隐隐传来了邻村的锣鼓声。可这一次,那声音不再张扬,反而透着一股子心虚的慌乱。

叶澜和萧汀对视一眼,同时举起了鼓槌。

“咚——哒——咚——”

厚重的鼓声,再次在荒原上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响亮,都要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