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五感灵敏的齐霁就嗅到一股子难闻的气味,再走几步,卢秀兰也闻到了,她脸色大变,回头看了一眼捂住鼻子站定不动了的大嫂,转身快步冲进了里间。
只见卢老太爷躺在床上,形销骨立,身上衣服倒也干净,只是那气味表明,恐怕老人家已经生了褥疮。
他听到声音,转过了头,一双眼睛竟然纯净如孩童,看着卢秀兰和齐霁在床边磕头,面无表情声音虚弱地说,“吃!我要吃!”
卢秀兰数年不见老父亲,只知道父亲病着,却没想到竟是这种光景,她伏地呜咽着哭得说不出话来。
齐霁扶着她坐到床边,她摸着父亲的枯手,不停地落泪,“爹,女儿不孝,应该早点儿回来看您……”
卢老太爷有气无力,“李氏,你怎么还哭,不是给你银子了么……”
卢秀兰听到他将自己认作已经去世的生母,哭得更厉害了,
齐霁出去外间,问道,“大舅母,姥爷病了多久了,三舅舅知道姥爷的病情吗,他回来看过老人家吗?”
大舅母跟卢秀兰年龄相仿,保养得宜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放下手中的帕子,眼睛看着内室方向说,“三弟跟着阎大帅去发达了,自然是比我们这些没出息的要忙一些,不过他留下雁希在老爷子跟前尽孝,也算是全了孝心。就是这些天那孩子又不知跑哪儿去跳舞了,好有十天半月没来给他祖父请安了吧!”
齐霁母女进了卢家,连大舅的面都没见着,她就知道卢秀兰不适合留在卢家了,亲弟弟不在家,父亲又失智,同父异母的兄长和嫂嫂,是绝不可能允许她大归还宗的,勉强留下也是受气。
可一直忧心忡忡的卢秀兰,在见到老父亲之后,却坚定地要留下照顾父亲,她冷着脸对大舅母说,“大嫂,父亲一辈子都是体体面面的,可怜老了佣人照顾得也不够细心,还是我亲自照料吧!”
“四妹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责怪我们没有照顾好父亲吗?公爹一向最疼你和三弟,不如你们接走伺候吧!”
卢秀兰一反刚进门时的怯懦,上前一步怒视大嫂,“这里是我父亲的家,还轮不到你做主!要走也是你们走!”说完也不管大舅母的脸色,转头对齐霁说,“你也留下,跟妈一起照顾你姥爷!我还就不信了!”
“你!”大舅母气得手指颤抖指着卢秀兰说不出话来,“泼妇!”
齐霁没搭理大舅母的反应,她现在没理由反对卢秀兰照顾自己的老父亲,心里想着既然如此,干脆让姥爷恢复健康算了,卢家掌权人还是姥爷的话,卢秀兰留在北平,她也能放心一些。
于是在给姥爷喝水的时候,悄悄喂了一粒健体丸给卢老太爷。
药丸入口即化,馨香扑鼻,老爷子意犹未尽地吧唧着嘴巴,忽地坐直身体,屁股一转,双脚落在脚踏上,起身赤脚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口中叫着,“好吃好吃!我还要吃!”
齐霁傻眼了,那个劳什子相亲系统,你出来解释一下,只剩一口气的人都能救活的丹药,单单对老年痴呆症无效?
——所以这健体丸,真的是字面上的只“健体”,不健脑?
——所以周祁连吃了那么多健体丸,脑子也没灵光起来?
齐霁风中凌乱之际,卢秀兰已喜极而泣,“芝芝,你看你姥爷见了你一高兴,连病都好了!”
大舅母对公爹忽然能下地走路更是不可置信,倒退两步指着卢老太爷,“这、这……”忽然,她尖叫一声,手指指向齐霁,“芝芝?她叫你芝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