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曹蔚宁向众人拱手作别,并向温客行承诺:“待禀明家师,我必以三媒六聘之礼迎娶阿湘,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待曹蔚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月瑶、李莲花、周子舒、温客行、顾湘与张成岭六人,也已将行囊收拾妥当,整装奔赴四季山庄。
六人结伴同行,沿途峰峦层叠,翠色逼人,溪涧潺潺流淌,水声清越入耳。
两日后行至半山腰,忽见青松翠柏掩映间,一方院落错落有致,飞檐隐约,正是魂牵梦萦的四季山庄。
远山含黛,近水笼烟,亭台翘角在流云舒卷中若隐若现,果然不负盛名。
上山的最后一段路程,周子舒脚步格外轻快。
他身着素色布衣,身形清癯,目光却温柔抚过周遭草木山石,嘴角噙着浅淡笑意,不时为众人指点介绍:
“咱们这四季山庄,四时皆有盛景,各有风流。
春日可浴杜鹃花海,夏日能赏凤凰灼灼,秋来丹桂飘香满庭,冬至寒梅映雪添韵。”
“你们瞧那片竹海,春有新笋破土,生机盎然;夏有浓荫蔽日,暑气尽消;秋冬叶色苍劲,风过便起涛声阵阵。”
他又指向不远处飞泻而下的瀑布,声音轻了几分:“看那摩牙石刻,是我师弟秦九霄满月宴上,师父亲手刻下的。”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瀑布旁的悬崖峭壁上,赫然镌着“不思归”三字,字下嵌着一汪清潭,想来定是冬暖夏凉的好去处。
伴着他的话语,众人终于行至山庄门前。周子舒抬手轻轻推开斑驳木门,入目却是满目萧索——
庭院里荒草没膝,肆意蔓延,石板缝隙间杂草丛生,廊下木柱漆皮斑驳剥落,檐角梁柱处处结着蛛网。
风穿空荡荡的院落而过,卷起几片枯叶盘旋,更添几分荒凉寂寥。
周子舒的脚步蓦地顿住,望着眼前残败之景,眼中翻涌着复杂心绪,语气满是怅然:“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许是太久无人居住,才这般荒芜。无妨,咱们好好收拾一番,便又是从前模样了。”
温客行见他这般模样,上前一步揽住他的肩膀,语气轻快地开解:“可不是嘛,收拾收拾就好了。院子本就怕空,咱们如今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吧?”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张成岭,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打趣:“你这蠢徒弟总不能白收,快说话!”
张成岭恍然惊醒,连忙上前:“师父放心,有事弟子服其劳!有徒儿在,定与师叔一同把山庄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嘿,你这小子,倒会拉人垫背!”温客行挑眉笑骂,顾湘在一旁听得真切,忍不住捂嘴轻笑。
月瑶与李莲花亦微笑颔首:“周兄不必忧心啊,我们呢同你一起收拾便是。”
看着众人这般插科打诨、暖意融融的模样,周子舒心头的郁结终是散了几分,眉眼间染上暖意。
他轻声道:“我先带你们熟悉一下山庄,再下山买些必需品,回来再收拾吧。”
温客行闻言,笑道:“好!”
他引着众人缓步踏入庭院,院中一几十见方的圆形石台之上,几根石柱顶立着雕工精巧的石狮子,周子舒抬手拂去石狮眉眼间的蛛网,沉声道:“你们别小觑这院里的一石一木,皆是大有讲究。
庭外布着二十八星宿阵,若有敌来犯,咱们在此间便可御敌于山门之外,这阵法,还是你龙雀师父亲手设计的。”
李莲花目光扫过石狮与周遭格局,颔首赞道:“果然精妙啊,只要阵法布置得当,任他来再多敌人,只要咱们在山庄之内,便万无一失啊。”
月瑶笑着接话:“可不是嘛,往后让莲花花多给山庄布几道防御阵法,那可就无懈可击了!”
“那就劳烦李兄费心了。”周子舒拱手示意。
李莲花摆了摆手,调笑道:“小事一桩。”
周子舒也笑了笑,转头瞥见跃跃欲试想碰机关的张成岭,忙出声叮嘱:“别碰,这些机关年久失修,怕是早已锈蚀,等修缮妥当,再劳李兄加固一番,再给你演示。”
说罢,他又指向墙角一座不起眼的假山,“那假山看着寻常,内里却藏着机关,连通一处地下室,里面存了不少佳酿,今夜便取出来,与诸位共饮庆祝。”
他边走边细细解说院中景致,哪处是藏书阁旧址,哪片空地是昔日练剑场,言语间满是对往昔岁月的怅惘与怀念。
一行人穿过庭院,行至议事大厅前,上书“风轻云淡”四字,众人推门而入。
只见厅内陈设依旧,几案、座椅皆是当年模样,只是落满了厚厚的尘埃,墙角蛛网密布,层层叠叠掩去了旧日喧嚣。
周子舒缓步走到厅中主位前,眼神恍惚,似是看见师父秦怀章端坐于此,正蹙眉考校他们的功课;又忆起逢年过节时,众人围炉守岁,笑语盈厅。
可回过神来,眼前只剩满目空寂,物是人非,徒留一声叹息。
厅中正前方,一幅约两米长的画卷半垂在地,似是从墙上脱落。温客行与张成岭上前合力将其抻开,却是一幅梅花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