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啊,是我拖累你们了。”薛宴辞哭了。
何欢良也哭了,“薛教授,谢谢您。”
“欢良,回头你问问马院长,看看他们能否接受海外资助。”薛宴辞拿出眉笔开始在餐巾纸上写字。
路知行看一眼纸巾上的字,歪歪扭扭。她拿不稳笔已经不是一两年的事了,但今天抖得格外厉害。
薛宴辞超级爱漂亮,可她近十年的眉毛,都是路知行给她描的,当然也包括今天早晨。
路知行伸手握住薛宴辞的手,同她一起在纸巾上写下她在杜克大学的outlook邮箱,递给半蹲在她身侧的何欢良,“如果可以,请给这个邮箱发邮件,会有人联系你们。”
薛宴辞从拿不稳筷子到如今连写字都费劲,二十年过去了。
“大嫂、知行,这边!”
薛宴辞应声望过去,是明安和陈礼。
“姐,和孩子们通个电话吧,从昨晚开始,嘉盛每过两个小时就打一通电话过来。”
薛宴辞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陈礼的提议,只将话题岔开了,“明安,且初怎么样了?”
薛宴辞回到天津,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且初怎么样了。
“天津大学接收了,所有的设备都搬去天津大学的音乐社团了。那块地空着,抵押给盛京银行拿了八千七百五十三万的贷款,用于维持通纳生物的正常运转了。”
薛宴辞点点头,偏靠在陈礼身上,又开始盯着车窗外看了。
自调查开始,她就格外的爱看窗外,在颐和原着是这样,坐在京津城际上是这样,现如今坐上车,还是这样。
“大嫂,我挺佩服你的。”
薛宴辞笑着打趣一句,“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得到明总您的认可。”
车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下。
路知行刚按下接听键,只看到叶嘉盛的半张脸,车里就被三个孩子的,“妈妈,妈,妈妈,妈妈妈......”装满了。
这三个孩子可真够没良心的。
“爸爸,我妈呢?”这是叶嘉念。
“爸,给我看看妈妈。”这是叶嘉硕。
“爸爸,妈妈在你旁边吗?快给我看看。”这是叶嘉盛。
真是没良心,一点儿良心都没有,就跟薛宴辞一样,没良心。
陈礼接过路知行递来的手机,薛宴辞摆摆手,没接,仍靠在陈礼肩膀上盯着窗外看。
她是怕自己太憔悴,吓到孩子。
从北京回天津的高铁是九点一刻的,薛宴辞五点就开始化妆了,单一个眉毛,路知行描了三四遍,她才满意。
太吵了,全是喊妈妈的声音。
“一人三句话,从姐姐开始,不许吵。”
路知行听着薛宴辞命令三个孩子的话,又想起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叶嘉念读初中,叶嘉硕读小学,叶嘉盛还在玩识字卡。薛宴辞在外地出差的时候总会抽空给三个孩子打视频,那时候三个孩子就和今天一样吵。
只要接通视频电话,就是疯狂的喊妈妈。
每一次,薛宴辞都会将手机扔的老远,命令一句,“一人三句话,从姐姐开始,不许吵。”
“妈,你和爸爸还好吗?叶嘉硕手里的项目运行的还算正常;叶嘉盛被我照顾的很好,特别好话;我特别想你和爸爸。”
薛宴辞回给女儿叶嘉念一句,“我和爸爸挺好的,准备一会儿去铁真吃红焖羊肉。谢谢你把两个弟弟管教的很好,我和爸爸超级想你。”
“妈,你按时吃药了吗?是不是还在抽烟?爸爸身体怎么样?”
薛宴辞回给儿子叶嘉硕一句,“你少管我,你爸爸身体特别好,今早拿俩行李箱走的飞快。”
“妈妈,你和爸爸想我吗?姐姐煮的鱼片粥超级难吃。妈妈,我成绩都是A,你不用担心,我读书超厉害的。沈伯母非得安排我去医院做项目,我一点儿都不想去,烦死了。”
薛宴辞回给儿子叶嘉盛一句,“我不想你,但你爸爸超级想你,每天念叨你们姐弟三个八百遍。”
三个孩子后面说了什么,薛宴辞一概都没听。
叶嘉念没意思的很,和路知行汇报了整整一刻钟工作;叶嘉硕就知道对着路知行数落自己,管得真宽;叶嘉盛腻腻歪歪的,爸爸喊个不停,一会儿要吃这个,一会儿又要吃那个。
这三个孩子,远不如小时候可爱听话。
薛宴辞拒绝了陈礼拿给她的新手机,也拒绝了明安想要一起吃饭的提议,只使唤路知行买了铁真的红焖羊肉,两个人搀扶着回了和康名邸六号楼。
她又开始坐在窗户前盯着外面看了,只不过这一次是在看二号楼,她在看自己和路知行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家。
“先吃饭吧,好姑娘。”路知行越过沙发靠背,抱抱薛宴辞,这两年九个月,她瘦了不少,都有一点儿脱相了,得赶快养起来,胖一些,才会变漂亮。
“知行,谢谢你,陪着我熬过了调查。”
“那你准备怎么报答我呢?”
薛宴辞并没因路知行这句玩笑话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回头望向自己的爱人,“老公,对不起,我动过轻生的念头,不止一次。”
餐桌上的火锅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吃红焖羊肉,薛宴辞特别爱用十年以上的黑皮诺佐餐。
今天这瓶黑皮诺来自勃艮第夜丘村罗比诺独占园,已经醒酒四十分钟了,羊肉的香气混着果香,终于有了家的温度和味道。
薛宴辞有轻生的念头,路知行是知道的。薛宴辞动过几次轻生的念头,路知行也都是知道的。
但五分钟之前那次,肯定是最后一次了。
“没关系,我都知道的。”
路知行说完话,绕过沙发,抱起薛宴辞,带她到餐桌前坐下,夹一块羊肉,过一遍温清水,蘸过韭菜花酱喂到她嘴里,瞧着她吃下去。
“薛宴辞,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为什么?”
“因为,你总能枯木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