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呢？”
“走了。说晚上还有事，改天再来喝酒。”秀兰用铲子翻了翻肉，“爹去老李家了，说等会儿回来吃。”
王大海在灶台边坐下，看着秀兰忙活。她切葱，拍蒜，下锅爆香，动作麻利得很。油烟升起来，香味更浓了。
“秀兰。”他忽然开口。
“嗯？”
“你做饭真好吃。”
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今天咋了？嘴这么甜？”
王大海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秀兰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转过头继续炒菜。但嘴角一直翘着，藏不住的高兴。
王建国回来的时候，饭菜已经上桌了。红烧肉，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还有中午剩的煎鱼。老人在桌边坐下，倒上一杯酒。
“阿旺送的肉？”他问。
“嗯。”秀兰给他夹了一筷子，“您尝尝，烂不烂？”
王建国咬了一口，点点头。“烂了，入味了。”
三个人围着小桌吃饭。夕阳的光从院墙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海风吹过，带着咸味，混着肉香，说不出的舒服。
吃完饭，王大海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那一片红，从深到浅，慢慢变成紫色，再变成墨蓝。星星开始出现，一颗，两颗，越来越多。
秀兰端着一杯茶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她问。
“没想什么。”王大海接过茶，“就是看。”
秀兰也看着天边。“好看不？”
“好看。”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天色慢慢暗下去，看月亮慢慢升起来。
月亮比昨晚又圆了一点。再过几天，就满月了。
“大海。”秀兰忽然开口。
“嗯？”
“你那些事，办完了，真的就回来了？”
王大海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真的。”他说。
秀兰点点头，没再问。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月亮。
海浪声远远传来，一下，一下。
第二天，王大海又去了码头。
不是帮人修船，是去看看。阿旺的船已经开出去了，码头上空荡荡的，只有几条小船拴在桩子上，随波晃荡。
他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海面。太阳刚升起来不久，光线还是软的，金红色的。海鸥在天上飞，叫声远远传来。
“大海？”
身后传来声音。他回头，是老李。
老李提着个竹篓，刚从海上回来。他走到王大海身边，把竹篓放下。
“看海呢？”他问。
“嗯。”王大海说，“李叔，今儿个收获咋样？”
老李笑了。“还行。几条黄花鱼，够吃几天了。”他打开竹篓，让王大海看。
里面躺着几条鱼，银光闪闪的，还在微微动弹。
“好鱼。”王大海说。
老李盖上竹篓，在他旁边站下。“大海，你这些天，帮村里人不少忙。阿旺的船，我家的房顶，还有老陈那儿学手艺。大家伙儿都记着呢。”
王大海愣了一下。“没什么，应该的。”
老李摇摇头。“这年头，没什么应该的。你帮了，就是人情。”他看着海面，“你不在这些日子，村里人都念着你。说你是个好后生，说秀兰有福气。”
王大海没说话。
老李拍拍他的肩膀。“不管你去哪，干啥，记得回来。这儿的人，都等你。”
他提起竹篓，慢慢走了。
王大海站在码头上，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有些佝偻了，步子也不快，但稳。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下午，他又去了老陈家。
那块荷叶板已经干了，他拿起砂纸，开始打磨第二遍。磨得很慢，很小心，一下一下，直到摸着滑不留手。
老陈在旁边刻他的东西，偶尔抬头看一眼。
“手稳了。”他说，“比刚开始强多了。”
王大海看着手里的板子，心里有些高兴。
“陈伯，”他问，“您当年学这个，最难的是什么？”
老陈想了想。“最难的不是手艺。”他说，“是坐得住。一坐就是一天，一磨就是一个月。年轻时候哪坐得住？总想往外跑。”
他笑了。“后来慢慢就坐住了。不是不想跑了，是知道跑也没用。有些事，就得慢慢来。”
王大海点点头。他看着手里的板子，那些贝壳片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有生命一样。
“我好像有点懂了。”他说。
老陈看着他，眼神里有些东西——是欣慰，也是别的什么。
“懂了就好。”他说，“懂了，就能学进去了。”
晚上回家，秀兰正在院子里等他。
她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那个大海螺，翻来覆去地看。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回来了？”她站起来，“你看这个，我想好了。”
王大海走过去。“想好什么？”
“这个海螺壳。”秀兰把海螺举起来，“等你会做螺钿了，把这个磨了，给我做个发簪。”
王大海接过海螺，看着那些一圈一圈的纹路。月光下，它泛着淡淡的彩光。
“发簪？”他问。
“嗯。”秀兰摸摸自己的头发，“我头发长，一直想有个好看的簪子。这个壳这么好看，磨出来肯定漂亮。”
王大海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带着期待。
“好。”他说，“等我学会了，给你做。”
秀兰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很淡，但很真。
两人在院子里坐下，看着月亮。月亮又圆了一点，再过两天就满月了。
“大海。”秀兰轻声叫他。
“嗯？”
“你走的那天，”她说，“能不能告诉我？”
王大海沉默了一会儿。
“能。”他说。
秀兰点点头。她靠在他肩膀上，没再说话。
海浪声远远传来，一下，一下。
月亮很亮。
日子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