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王大海说，“秀兰想要个发簪。用那个大海螺的壳做。”
老陈笑了。那笑容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像一朵老菊花。
“行。”他说，“等那海螺磨好了，我教你。”
下午，王大海没去老陈家。
阿旺来找他，说船又有点小毛病，让他帮忙看看。王大海跟着去了码头，检查了一遍，发现是一个螺丝松了。拧紧就好了。
阿旺非要留他喝酒，王大海推辞不过，就在船上喝了两杯。阿旺媳妇送来的下酒菜，一盘炒螺肉，一盘花生米。
“大海，”阿旺喝得脸通红，“你这些天帮了大家不少忙。建军说，你帮他修了网。老李说，你帮他补了房顶。还有陈伯那儿，你学手艺。”
他举起酒杯。“我敬你！”
王大海喝了。
阿旺又倒上。“你说，你要是早回来几年多好。咱们就能多聚聚。”
王大海没说话。
阿旺看着他，眼神有些迷离。“你还要走，是不？”
王大海点点头。
阿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举起酒杯。“那这杯，祝你一路顺风！早点回来！”
王大海喝了。
从码头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王大海走在回家的路上，海风吹着，酒意散了些。他看着天边的晚霞，那些红色、紫色、橙色混在一起，好看得很。
走到村口，他遇见了老李。
老李坐在老榕树下，手里拿着一根烟杆，慢慢抽着。看见王大海过来，他招招手。
“来，坐会儿。”
王大海在他旁边坐下。
老李递给他烟杆。“抽不？”
王大海摇摇头。“不会。”
老李笑了。“不会好。这东西，戒不掉。”他自己抽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今儿个阿旺留你喝酒了？”
“嗯。”
老李点点头。“阿旺那人，实诚。就是性子急，容易出事。你帮他看看船，是好事。”
王大海没说话。
老李抽着烟，看着远处的海面。“大海，你走的那天，跟秀兰说了没？”
“说了。”
“她咋说？”
“她说，让我告诉她。”
老李点点头。“那丫头，心里苦。但你一走，她从来不哭。就等着。”
他看着王大海。“你知道吗，你不在这些日子，她天天来我家。帮我做饭，帮我洗衣服，陪我说话。我说不用，她说应该的。”
王大海沉默。
老李拍拍他的肩膀。“不管你去哪，干啥，早点回来。这儿的人，都等你。”
他站起来，慢慢走了。
王大海坐在老榕树下，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晚上，秀兰做了一桌子菜。
蛤蜊汤，炒海螺肉，红烧鱼，还有一盘青菜。王建国喝着小酒，脸上泛着红光。秀兰给王大海夹菜，让他多吃点。
“今儿个怎么吃这么好？”王大海问。
秀兰笑了。“阿旺送来的鱼。他说谢谢你帮他修船。”
王大海看着那桌菜，心里有些暖。
吃完饭，他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月亮更圆了，再有两三天就满月了。
秀兰端着一杯茶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今儿个去陈伯那儿了？”她问。
“去了。”王大海说，“那片荷叶做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木板，递给她。
秀兰接过去，对着月光看。那些贝壳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荷叶像活的一样。
“真好看。”她说，“你做的？”
“嗯。”王大海说，“第一件东西。”
秀兰翻来覆去地看，舍不得放下。
“送给我行不？”她问。
王大海笑了。“本来就是给你做的。”
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很淡，但很真。
她把木板小心地收起来，靠在他肩膀上。
“大海。”她轻声说。
“嗯？”
“你做的这个，比啥都好看。”
王大海没说话。他搂着她，看着月亮。
海浪声远远传来，一下，一下。
王大海是被秀兰推醒的。
“快起来。”她轻声说，手搭在他肩膀上，“阿旺在门口等着呢。”
窗外还是黑的。王大海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秀兰已经穿戴整齐，头发也扎好了，手里提着那个竹篓。
“阿旺？”他问。
“嗯。”秀兰说，“他说今儿个去涨网，想让你跟着一块去。”
涨网是村里的老说法，就是去海上收前几天下的网。这种网不是拖网，是定置网，下在海流经过的地方，鱼自己撞进去就出不来了。隔个两三天去收一次，运气好能收不少货。
王大海穿好衣服，走出院子。阿旺果然在门口等着，蹲在老榕树下，手里拿着根烟，看见他出来，站起来。
“大海，走不走？”他问，“我船准备好了。”
王建国也起来了，站在院子里抽烟。他看了王大海一眼，点点头。
“去吧。”老人说，“海上走走，散散心。”
王大海跟着阿旺往码头走。秀兰也跟在后面，说是想去看看。三个人走在沙滩上，月亮还挂在西边，照得沙滩银白银白的。海风比白天大了些，吹得衣服猎猎响。
“网下在哪儿？”王大海问。
“老礁外边。”阿旺说，“那片海流急，鱼多。前两天建军也下了网，咱俩一块去收。”
码头到了。阿旺的船停在最外边，建军已经在船上了，正在检查马达。看见他们来，他招招手。
“快上来，趁潮水好。”
四个人上了船。阿旺启动马达，突突突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格外响。船慢慢驶出码头，朝着老礁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