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涨网(2 / 2)

王大海洗了手,在桌边坐下。秀兰端上鱼汤,又盛了饭。王建国也进来了,倒上一杯酒。

“今儿个那个漂流瓶,”老人开口,“建军给我看了。”

王大海看着他。

王建国喝了口酒。“李国强,我小时候听他娘念叨过。那老太太,天天坐在村口,看着海,等人。等了十几年,眼睛都瞎了,还在等。”

他放下酒杯。“后来她死了,村里人把她埋在后山。临死前还念叨,国强要回来了。”

王大海沉默。

秀兰在旁边听着,眼眶有些红。

“那封信,”王建国说,“建军说想留着,给他娘上坟的时候烧了。也算是个交代。”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些人走了,就回不来了。有些人回来了,还得走。”

他看着王大海。“你懂我意思不?”

王大海点点头。

王建国没再说话,低头吃饭。

晚上,月亮升起来了。

比昨晚又圆了一点。再过两天,就满月了。

王大海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秀兰端着一杯茶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大海。”她轻声叫他。

“嗯?”

“你今天去陈伯那儿,学得咋样?”

“还行。”王大海说,“他给我看了根发簪,让我照着做。”

秀兰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王大海说,“用那个大海螺的壳。”

秀兰笑了。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月亮。

“大海。”

“嗯?”

“你做的发簪,一定很好看。”

王大海没说话。他搂着她,看着月亮。

海浪声远远传来,一下,一下。

他想起那个漂流瓶。想起那个叫李国强的人。想起他娘在村口等了十几年。

他低头,看看手腕上的计时器。

数字在跳:6天23小时47分钟。

还有七天。

他把手放下,把秀兰搂紧了些。

王大海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的。

他睁开眼,窗户纸还黑着,天没亮。秀兰也醒了,坐起来,披上衣服。

“谁啊?”她朝外头问。

“大海!是我,建军!”

王大海下床,披上外衣,打开门。陈建军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马灯,脸上全是汗,神情焦急。

“怎么了?”王大海问。

“老李出事了。”建军说,“昨晚没回来,他家那口子今早发现人不在,船也不在码头上。”

王大海心里一紧。“去哪儿了?”

“不知道。”建军摇头,“昨下午他说想去外海看看,我说风浪大别去,他说就转转,晚点回。结果一晚上没回来。”

秀兰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脸色也变了。

“我跟你去找。”王大海转身回屋,三两下穿上衣服,套上那双旧胶鞋。

王建国也起来了,站在院子里,皱着眉头。

“带上绳子。”老人说,“还有手电筒。”

王大海从杂物间翻出绳子,又拿了两把手电筒,跟建军往外走。秀兰追上来,把两个饭团子塞进他口袋。

“路上吃。”她说,“小心点。”

王大海点点头,跟着建军往码头跑。

码头上已经聚了几个人。阿旺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望远镜,正往海面上看。看见他们来,他放下望远镜。

“东北方向。”他说,“我天亮那会儿看见有个黑点,像是船,但看不清。”

建军启动马达,几个人跳上船。船突突突地驶出码头,朝着阿旺指的方向开去。

天边开始泛白了,但海面上还是灰蒙蒙的,能见度不高。建军把船开得很快,船头劈开水面,溅起白色的浪花。阿旺站在船头,拿着望远镜一直看。

“在那儿!”他突然喊,“左前方!”

王大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的海面上,有一个小黑点,随着海浪一上一下。船开近了些,能看清了——是一条小渔船,歪歪斜斜地漂着,船上的桅杆断了,帆布泡在水里。

“是老李的船。”建军脸色凝重。

船靠过去。那条船损坏得很厉害,船舷上有一个大洞,明显是撞到什么了。船里全是水,老李趴在船尾,一动不动。

“老李!”建军喊。

老李动了动,抬起头。看见他们,他抬起手,无力地挥了挥。

王大海跳上那条船,水没过小腿,冰凉刺骨。他走到老李身边,蹲下来。

“李叔,伤哪儿了?”

老李脸色煞白,嘴唇发青。他的左腿卡在船舷和一块木板之间,裤腿全是血。

“撞礁了。”他声音很弱,“昨晚上看不清,撞上了。腿卡住了,动不了。”

王大海看了看那块木板。是船体撞碎的部分,正好卡在老李腿和船舷之间。他试着抬了抬,木板纹丝不动。

“建军,拿斧子来!”

建军从船上扔过一把斧子。王大海接住,对准那块木板,用力砍。砍了几下,木板裂开,老李的腿松了。

阿旺跳过来帮忙,两人把老李抬起来,慢慢挪到建军的船上。老李的腿软软地垂着,血还在流。

“快回去!”王大海喊。

建军把船掉头,全速往回开。阿旺从船舱里翻出急救包,手忙脚乱地给老李包扎。王大海按着伤口,手上全是血,温热的,粘稠的。

老李闭着眼,嘴唇一直在抖。王大海怕他睡过去,一直跟他说话。

“李叔,别睡。快到家了。”

老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浑浊,但还有光。

“大海...”他声音很弱,“谢谢你。”

“别说话。”王大海说,“留着劲儿。”

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已经聚了一堆人。老李家的媳妇站在最前面,看见船靠过来,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旁边的人扶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