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海洗了手,在桌边坐下。秀兰端上鱼汤,又盛了饭。王建国也进来了,倒上一杯酒。
“今儿个那个漂流瓶,”老人开口,“建军给我看了。”
王大海看着他。
王建国喝了口酒。“李国强,我小时候听他娘念叨过。那老太太,天天坐在村口,看着海,等人。等了十几年,眼睛都瞎了,还在等。”
他放下酒杯。“后来她死了,村里人把她埋在后山。临死前还念叨,国强要回来了。”
王大海沉默。
秀兰在旁边听着,眼眶有些红。
“那封信,”王建国说,“建军说想留着,给他娘上坟的时候烧了。也算是个交代。”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些人走了,就回不来了。有些人回来了,还得走。”
他看着王大海。“你懂我意思不?”
王大海点点头。
王建国没再说话,低头吃饭。
晚上,月亮升起来了。
比昨晚又圆了一点。再过两天,就满月了。
王大海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秀兰端着一杯茶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大海。”她轻声叫他。
“嗯?”
“你今天去陈伯那儿,学得咋样?”
“还行。”王大海说,“他给我看了根发簪,让我照着做。”
秀兰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王大海说,“用那个大海螺的壳。”
秀兰笑了。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月亮。
“大海。”
“嗯?”
“你做的发簪,一定很好看。”
王大海没说话。他搂着她,看着月亮。
海浪声远远传来,一下,一下。
他想起那个漂流瓶。想起那个叫李国强的人。想起他娘在村口等了十几年。
他低头,看看手腕上的计时器。
数字在跳:6天23小时47分钟。
还有七天。
他把手放下,把秀兰搂紧了些。
王大海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的。
他睁开眼,窗户纸还黑着,天没亮。秀兰也醒了,坐起来,披上衣服。
“谁啊?”她朝外头问。
“大海!是我,建军!”
王大海下床,披上外衣,打开门。陈建军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马灯,脸上全是汗,神情焦急。
“怎么了?”王大海问。
“老李出事了。”建军说,“昨晚没回来,他家那口子今早发现人不在,船也不在码头上。”
王大海心里一紧。“去哪儿了?”
“不知道。”建军摇头,“昨下午他说想去外海看看,我说风浪大别去,他说就转转,晚点回。结果一晚上没回来。”
秀兰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脸色也变了。
“我跟你去找。”王大海转身回屋,三两下穿上衣服,套上那双旧胶鞋。
王建国也起来了,站在院子里,皱着眉头。
“带上绳子。”老人说,“还有手电筒。”
王大海从杂物间翻出绳子,又拿了两把手电筒,跟建军往外走。秀兰追上来,把两个饭团子塞进他口袋。
“路上吃。”她说,“小心点。”
王大海点点头,跟着建军往码头跑。
码头上已经聚了几个人。阿旺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望远镜,正往海面上看。看见他们来,他放下望远镜。
“东北方向。”他说,“我天亮那会儿看见有个黑点,像是船,但看不清。”
建军启动马达,几个人跳上船。船突突突地驶出码头,朝着阿旺指的方向开去。
天边开始泛白了,但海面上还是灰蒙蒙的,能见度不高。建军把船开得很快,船头劈开水面,溅起白色的浪花。阿旺站在船头,拿着望远镜一直看。
“在那儿!”他突然喊,“左前方!”
王大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的海面上,有一个小黑点,随着海浪一上一下。船开近了些,能看清了——是一条小渔船,歪歪斜斜地漂着,船上的桅杆断了,帆布泡在水里。
“是老李的船。”建军脸色凝重。
船靠过去。那条船损坏得很厉害,船舷上有一个大洞,明显是撞到什么了。船里全是水,老李趴在船尾,一动不动。
“老李!”建军喊。
老李动了动,抬起头。看见他们,他抬起手,无力地挥了挥。
王大海跳上那条船,水没过小腿,冰凉刺骨。他走到老李身边,蹲下来。
“李叔,伤哪儿了?”
老李脸色煞白,嘴唇发青。他的左腿卡在船舷和一块木板之间,裤腿全是血。
“撞礁了。”他声音很弱,“昨晚上看不清,撞上了。腿卡住了,动不了。”
王大海看了看那块木板。是船体撞碎的部分,正好卡在老李腿和船舷之间。他试着抬了抬,木板纹丝不动。
“建军,拿斧子来!”
建军从船上扔过一把斧子。王大海接住,对准那块木板,用力砍。砍了几下,木板裂开,老李的腿松了。
阿旺跳过来帮忙,两人把老李抬起来,慢慢挪到建军的船上。老李的腿软软地垂着,血还在流。
“快回去!”王大海喊。
建军把船掉头,全速往回开。阿旺从船舱里翻出急救包,手忙脚乱地给老李包扎。王大海按着伤口,手上全是血,温热的,粘稠的。
老李闭着眼,嘴唇一直在抖。王大海怕他睡过去,一直跟他说话。
“李叔,别睡。快到家了。”
老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浑浊,但还有光。
“大海...”他声音很弱,“谢谢你。”
“别说话。”王大海说,“留着劲儿。”
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已经聚了一堆人。老李家的媳妇站在最前面,看见船靠过来,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旁边的人扶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