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
鹿鸣川抬头,看向床头那盏从未换过灯泡的阅读灯——暖黄、微弱,却固执地亮着,像极了某个人的性格。
他忽然想起无数个深夜:
他伏案加班,白恩月窝在沙发改数据,灯罩投下的光把她睫毛镀成金色;她偶尔抬头,冲他晃一晃手指,笑里带着遥远的幸福味道。
那时他嫌灯光太暗,她却说:“亮得刺眼,就看不见星星了。”
如今灯还在,星星却不见了。
第三封,信封鼓囊囊,拆开是一叠涂鸦——彩虹、风筝、一座歪歪斜斜的桥,桥那头站着长头发的小女孩,高举一颗硕大的爱心。背面,铅笔痕压得很重:
“姐姐,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心幸福,有时间的话,一定要回来,大家都很想你。”
鹿鸣川低头,发现地板缝隙里漏进走廊的光。
他几乎是仓皇地叠起涂鸦,却碰倒纸袋——更多信封雪崩般涌出,哗啦一声,像一场迟到的控诉。
他跪下去捡,动作越来越急,仿佛只要把信重新塞回袋子,就能把那个名字重新封印。
可指尖触到最底层的一封——没有信封,只有一张对折的便签,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匆匆撕下。
便签正面,是白恩月的字迹,凌厉又温柔:
【宝贝们:
今天姐姐也很想你们。
把零花钱攒起来,别给我买礼物,去买彩色铅笔——世界那么大,你们要用自己的颜色去画。
等春天,我一定回去。
拉钩。】
便签背面,却留着他的字迹——
遒劲、仓促:
“款项已拨,匿名。”
他怔住。
那还是他们婚后,白恩月说要回孤儿院看看,他随手签了张支票,连数额都没细看,只记得她回来那天,眼睛里带着璀璨的亮光。
原来,她把自己的心意也一直在好好收藏——
咔哒。
门锁轻响,走廊的光漏进来,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鹿鸣川猛地抬头,却听见自己心跳擂鼓——
他怕那影子是白恩月,怕她站在门口,像从前一样歪头笑:“鹿鸣川,你偷看我信?”
可影子只是影子,没有声音,也没有温度。
他缓缓坐回地毯,把便签折成小小一方,胡乱地塞进纸袋。
纸袋被重新系好,缠绳绕了一圈又一圈。
起身时,他踉跄了一下,浴袍腰带松开,露出锁骨下那道尚未痊愈的指甲痕——
那是他和沈时安发生意外的那夜留下的,说实话,他只记得自己喝了很多酒,醒来时,沈时安就已经躺在了自己身旁......
鹿鸣川站在窗前,把额头抵住冰凉的玻璃。
此刻,这些信落在他心上,沉甸甸的,似乎渐渐地稀释了他对他的仇恨。
他抬手,把窗帘拉上,却在合拢的最后一秒,对着黑夜低声开口——
“白恩月……”
“鸣川哥。”
沈时安突然闯入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还不等他作何反应,沈时安已经皱着眉头,抓起装满信封的牛皮纸袋。
下一秒,她那尖锐的质疑就在房间中炸开——
“鹿鸣川,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