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恩月的指尖在卡边缘收紧。
她看着这个男人——看着那双正在重新筑起防壁的眼睛,看着那道从下颌延伸到锁骨的、疲惫的弧度,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等待她归还的手——意识到,自己刚刚刺穿了什么。
不是他的信任。
是某种更深沉的、她从未真正理解的……期待?
“祁连……”
“很晚了。”他打断她,声音像一层薄冰覆在深潭之上,“去休息吧。搬家的事,以后再说吧。”
“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他转身,走向壁炉,背对着她,将余烬里最后一点火星用铁钳碾碎。
白恩月站在楼梯上,看着他的背影——那道曾经为她挡风遮雨的、挺拔的弧线,此刻却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在黑暗中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卡。
黑色的,冰凉的。
“我明白了......”
她没有说完。
她只是将卡轻轻放在楼梯扶手的雕花上,金属与木头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踏上通往二楼的台阶。
而在她身后,祁连维持着那个面向壁炉的姿势,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胸腔里那股灼烧的痛楚终于化作一口长长的、颤抖的叹息。
他缓缓转身,看着扶手上的那张卡。
“顾雪,”他对着虚空说,“还是白恩月……”
他抬手,将卡攥进掌心,金属边缘嵌进皮肤……
“——你究竟......”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龙家老宅的某个窗口,小秋正抱着那只洗得发白的兔子玩偶,望着同一片天空,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念着:
“姐姐……”
那声音被风撕碎,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散在无尽的黑暗里。
“秋儿?”
龙老夫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年迈者特有的的沙哑。
小秋浑身一颤。
她慌忙用袖口去抹眼角——那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动作太急,带得怀里的兔子玩偶滑落到膝头,那个歪歪扭扭的“秋”字正对着她,像一道无声的诘问。
“醒了,曾祖母。”
她开口,声音带着哭过后的鼻音,却努力挤出一种孩童特有的、无忧无虑的轻快。
她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三步并作两步拉开了门。
龙老夫人站在走廊的暖黄灯光里。
她披着一件墨色团纹的丝质睡袍,银发在脑后松松地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绒边。
她的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热气袅袅升腾,在冷白的走廊里凝成一片朦胧的雾。
“又做噩梦了?”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小秋泛红的眼眶上。
小秋低下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脚趾。
“没有。”她尽力想要却隐藏自己的悲伤,“就是……就是突然醒了。”
老太太没有追问。
她只是将青瓷碗递过来,“热的牛奶,喝了再睡会儿吧。”
小秋的指尖在碗沿收紧。
那温度恰到好处,是姐姐惯常调的水温,不会烫嘴,却足以驱散掌心的凉意。
“明天……”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颤抖,“明天是曾祖母的生日。”
老太太的睫毛颤了颤。
“八十大寿。”她说,嘴角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小秋抬起头。
她看着老太太眼底那片深沉的悲伤——那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见过的、不为任何人伪装的表情。
“我想……”她深吸一口气,将青瓷碗搁在门边的矮柜上,双手在身侧攥成小小的拳头,“我想亲手给曾祖母做个蛋糕。”
老太太的瞳孔微微收缩。
“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