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秋暗淡的眼神多了几丝光亮,“李婶教过我!我本来就约定和……”
她猛然停住,像是不慎触碰了什么禁忌。
空气骤然凝固。
老太太看着她——看着那个“和”字之后戛然而止的空白,看着孩子眼底那片正在迅速积蓄的、即将决堤的潮水——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和姐姐约定好的?”她颤抖着声音替孩子说完。
小秋的肩膀垮了下来。
她维持着那个攥紧拳头的姿势,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
泪水无声地滑落,在她稚嫩的脸上划出两道滚烫的痕。
“曾祖母……”她的声音破碎得像风中的残烛,“我好想姐姐……”
老太太伸出手。
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被岁月浸透的苍白,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度,将小秋整个人揽进怀里。
“我知道。”她说,下巴抵在孩子发顶,声音带着胸腔共鸣的震颤,“我也想。”
走廊里陷入漫长的沉默。
只有暖气出风口低沉的嗡鸣,和远处偶尔掠过的、夜行车辆的引擎声。
小秋把脸埋进老太太的肩窝,那里散发着一种腐朽的、却令人安心的松木香——那是与姐姐身上截然不同的、属于祖母的温度。
“所以我要做蛋糕。”她闷闷地说,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执拗,“我想要完成和姐姐的约定……”
她的指尖在老太太的睡袍上收紧,指甲隔着丝质面料,陷进那副瘦削的肩胛骨。
“现在她不在了,”小秋抬起头,眼眶通红,“我要替她做完。”
老太太的指节在孩子后背缓缓收紧。
她想起去年的那个生日——在老宅的厨房里,白恩月系着那条淡黄围裙,正笨拙地捏着寿桃的褶子。
面粉沾了她满脸,她却笑着说:“奶奶,我手笨,您别嫌弃。”
那时候她怎么回答的?
她说:“丫头,心意到了,比什么都强。”
而如今,那个聪明的丫头已经变成了一捧灰,被锁在盒子里......
“好。”她最终只是说,强行压下心头的悲伤,“明天一早,我帮你。”
小秋的眼睛骤然亮起。
那光芒太过相似,相似得老太太几乎要后退——那是属于白恩月的、如出一辙的、在绝境中依然燃着不肯熄的火。
“真的?”小秋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栗,“不过曾祖母您会管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不争气……”小秋的声音低下去,“怪我没保护好姐姐……”
她说不下去了。
老太太的指节在她后背收紧,力道大得让孩子微微蹙眉。
“秋儿,”她说,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带着血沫的涩,“该怪的人不是你。”
她顿了顿,眼神闪过狠色:
“是那些曾经伤害过她、如今却还想踩着她的尸骨享福的人。”
小秋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看着老太太眼底那片正在翻涌的、令人窒息的暗潮——不是悲伤,是恨。
“曾祖母……”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恐惧,“您要做什么?”
老太太笑了。
那笑容在逆光里显得凄艳而锋利。
“做什么?”她松开孩子,转而用双手捧住她的脸,“曾祖母老了,能做的有限。”
她的拇指轻轻擦去孩子眼角的泪痕,温度烫得惊人。
“但有人……”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孩子的肩头,“有人在替我们完成。”
小秋的瞳孔微微收缩。
“谁?”
老太太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站起身。
“睡吧,”她说,“明天你陪我过生日。”
“就我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