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之外,更有能容数百人的巨大牛皮“大橐”坐镇,主帅的帅旗高高悬于其上,旗面舒展,号令全军,更能凝聚起千军万马的军心士气。
可眼前这片营地,纵然帐篷连绵数里,一眼望不到边际,内里却乱得毫无章法。
既不见半座威严挺立的辕门,也寻不到一杆迎风招展的戟旗与帅旗。
整个营盘静悄悄的,死气沉沉,连最寻常不过的执杖巡逻兵都瞧不见半个身影,唯有江风卷着潮气,在帐篷间穿堂而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太反常了。
史可法眯起双眼,借着江雾的掩护,将身子往马背上又伏低了几分,目光如炬,一寸寸扫过营地的角角落落。
这一次,他终是看清了那些藏在帐篷间隙的、极易被忽略的细节——
几顶格外宽敞的帐篷旁,竟赫然架设着数门巨大的佛郎机火炮!
黝黑的炮管被擦拭得锃亮,炮口齐齐对着内陆方向,虎视眈眈,仿佛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喷吐出吞噬一切的死亡火焰。
种种蛛丝马迹在脑海中飞速汇总、交织,一个清晰无比的结论轰然成型:
这里,正是南洋联军暗藏的一处秘密据点。
虽然心中已有定数,但史可法深知自己身为三军主帅,肩上扛着的是数万将士的性命,是大明江南半壁的安危,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指尖在刀柄上微微一顿,随即沉声对身旁的副将吩咐道:
“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就地隐蔽,人马噤声,不得妄动分毫。
再挑一队精锐斥候,务必是手脚利落、口舌严密的,借着这江雾掩护,悄悄摸过去,务必要查探清楚敌军的具体人数、营寨布防,以及火炮的安放位置!”
“末将遵命!”
副将抱拳领命,转身便踏着泥泞,匆匆下去安排。
史可法勒紧马缰,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他抬眼,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隐在雾霭中的诡异营地。
鬼节之日,百鬼夜行,偏又撞上这伙穷凶极恶的强敌。
这场仗,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几分。
那些南洋蛮兵,当真邋遢得不像话,半点军伍规矩都不讲。
刚钻出闷热的营帐,连寻个背人的树影墙角都嫌麻烦,直接扯开裤腰,掏出家伙便在营外空地上肆意放水。
尿臊气混着江风飘出老远,那副粗俗不堪的模样,被潜伏在暗处的明军斥候瞧得一清二楚。
更让斥候心头一凛的是,营地里还不时有金发碧眼的洋人进进出出,高鼻深目,一身紧身铠甲,腰间挎着雪亮的佩剑,与那些赤着膀子、歪戴头巾的南洋蛮兵混在一处,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显然是一伙的。
斥候将营中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禀报上来,连蛮兵的粗鄙举止、洋人的高鼻深目都描摹得分毫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