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人如今的底气更是空前十足——
欧洲联军支援的主战舰船正源源不断驶来,单是炮艇就有三百余艘;
葡萄牙运来的火炮还全都做了加装改良,射程与精度再上台阶,在近海作战中优势尽显,足以碾压任何一支仍以小型战船为主的明国水师。
他们早已盘算得明明白白,届时将以战列线战术排开舰队,用舷炮肆意倾泻火力;
若明军敢驾船近战接舷,便即刻解散阵型转入肉搏混战,务必将杭州湾变成明国水师的修罗场。
耶稣会传教士亲自带队,领着各家家奴拼凑出一支三百人的队伍,专门负责将轻便灵活的半蛇野战炮与火枪,沿隐秘驿道押送送往湖州府南洋联军的驻地。
双方还定下精密盟约,约定在八月十八日钱塘江大潮涨起之时——
彼时江流主槽北趋,水势汹涌足以助战船逼近城郭,海陆两路联手对杭州府城发动总攻,要让这座锦绣江南重镇,付出血与火的沉重代价。
谢家得到消息后,当即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他们先是紧急撤离杭州府城内自家商铺的人员与货物,将绫罗绸缎、金银细软尽数装箱;
又传令下属各县的谢家商铺,尽数闭店迁人,不留半点痕迹。
全族老少也都连夜收拾行装,沿着官马大道直奔富阳县暂避战火——
此地背靠严州乌龙岭天险,可防朝廷兵马偷袭,毕竟谁也不知朝廷会不会另派军队,谢家早已备好的退路。
毕竟此番事端,本就是方国安的营兵先袭击南洋联军而起,于谢家而言理亏在先,联军要报复杭州府城,即便会损害自家巨额利益,他们也不敢有半句反对,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场撤离带来的惨重损失。
此时才不过六月中旬,离约定的攻伐之日尚有两个多月,时间上还算宽裕。
也正因如此,谢家的撤离行动做得悄无声息,借着商户换季迁徙的由头遮掩,竟没有被知府衙门察觉分毫。
一场关乎杭州府存亡的大战即将拉开帷幕,城内却没有半分山雨欲来的气息:
茶楼酒肆依旧人声鼎沸,街头巷尾仍是车水马龙。
方国安依旧被停职审查,困在府中郁郁寡欢;
麾下营兵依旧被禁锢在营地之内,每日只是机械操练;
布政使张印玉只顾着打理民政,对城外暗流毫无察觉。一切都仿佛平静如常,唯有杭州湾的海风,已悄然裹挟着硝烟的气息,暗流在无声处汹涌翻腾。
弘光元年七月二十日,暑气蒸腾的台州府外海,暑气裹着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浪头翻涌间,福建水师的巡逻哨船正破开碧浪,犁着粼粼波光例行巡查。
甲板上的水兵被日头晒得黧黑,正倚着船舷打盹,了望手却早已睁圆了眼,攀在高耸的桅杆上,手搭凉棚死死盯着海平面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