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朝廷遍寻无果,只得按阵亡论处,追封爵位、抚恤家眷一应俱全。
谁料天启六年的深冬,他竟拖着一身残躯,一路乞讨辗转回了石砫。
原来当年他重伤未死,幸得山民所救,后便自采草药在深山将养一年多才勉强能行,凭着一丝执念寻回了家。
彼时秦良玉的两个兄弟皆已战死,只剩他这一根独苗,又恐朝廷知晓后追究欺君之罪,累及全族,便将此事彻底瞒下,对外只称其早已亡故,这一瞒,便是二十余年,府中上下竟无一人走漏风声。
如今她奉旨入京,秦民屏的去处便成了无解的难题。
他一身旧伤深入骨髓,阴雨天便疼得辗转难眠,日日需她亲手推拿按揉才能稍缓痛楚,若不随她北上,她实在放心不下;
可若随迁,无论北去京城面圣,还是随族南下中南,他这早已被朝廷定为“阵亡”的人,一旦现身,便是致命的破绽,轻则削爵问罪,重则株连族人。
秦良玉坐在堂中,辗转思量,翻来覆去竟无半分头绪,眉峰拧成了川字。
一旁的马万春瞧出祖母的愁绪,垂首沉吟片刻,忽然眼前一亮,上前低声道:
“祖母,孙儿有一计。不如将白杆兵阵亡将领的遗孀们尽数带往京城,一则护佑她们周全,二则舅爷混在这数百妇人之中,本就不惹眼。
况且二十余年过去,当年见过舅爷的旧部或战死沙场,或散落四方,如今京城之中,谁还能认出舅爷的模样?”
这话如一道光,瞬间点醒了秦良玉。
她抬眼望着马万春,沉默半晌,终是咬了咬牙,重重一点头定下主意。
只是心底仍悬着一丝顾虑,她攥紧了拳,沉声道:
“便依此法。但你需记着,若事有不测,你舅爷真被认出,我便以忠义伯的爵位向陛下叩首求情;
实在不行,纵使以我这把老骨头抵命,我也定会保下你舅爷。”
六十余年的手足情分,她看着他从稚童长成骁勇战将,看着他九死一生归乡,断不能让他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另一边的田州,林有德念及秦良玉年逾花甲,又为大明征战半生、立下赫赫功勋,此番孤身入京路途遥远,早早就令人备下了轻便安稳的蒸汽战车,既遮风挡雨,又能省却鞍马劳顿,专候她启程时取用。
可秦良玉听闻后,却只是淡淡摆手婉言拒绝,语气坚决却不失礼数。
她本就不是爱搞特殊、贪图优渥的性子,半生戎马皆与士卒同甘共苦,岂会独独享用这份殊待;
更重要的是,石砫马家如今势单力薄,族中只剩老弱妇孺,实在经不起“蒙朝廷格外恩宠”的虚名——